代玉娥答
翻译文
飞泻的山泉自高崖直落几千寻，水珠飞溅，洒落在云雾缭绕、紫气氤氲、苍翠幽深的群山之间。
我采摘山间盛开的野花，那娇艳竟令我自惭形秽、羞涩难当；
我汲取清冽的山泉，愿以这澄澈纯净之水，比照自己忠贞不渝、清澈如初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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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代玉娥答：意为代一位名为“玉娥”的女子作答。玉娥为常见闺秀名，此处或为泛指，亦可能特指某位有诗才的女性友人或画中题咏对象，体现叶春及对女性才情的尊重与代拟意识。
2．叶春及：字化甫，广东归善（今惠州）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进士，官至户部郎中。工诗文，尤擅五言，风格清刚简远，著有《石洞集》。
3．飞泉：从高崖倾泻而下的山涧瀑布，是古典诗歌中象征高洁、恒久与生命力的典型意象。
4．几千寻：极言其高峻深长。“寻”为古代长度单位，一寻为八尺，言“几千寻”属夸张修辞，强调飞泉落差之大、气势之雄。
5．紫翠深：形容山色在云雾浸润下呈现青中透紫、浓淡相宜的幽深色调，“紫”常与祥云、仙山、道境相关，暗含超逸尘俗之意。
6．采得山花羞妾面：谓山花天然烂漫、光彩照人，反使采摘者（妾）自觉容色不及，故生羞赧。此非自卑，而是以花为镜，凸显对自然本真之美的敬仰与对内在德容的自觉持守。
7．汲将泉水：汲，汲取；将，助词，无实义。指亲手汲取山泉，动作中蕴含虔敬与亲历之诚。
8．比侬心：“侬”为吴语及古诗中常用的第一人称代词，犹“我”。“比心”即以水之清、冷、静、恒，喻己心之澄明、坚贞、沉静、不染。
9．“羞妾面”与“比侬心”构成工对：一写外貌之谦退，一写内心之确信；一属瞬时情态，一为恒常志节，内外映照，深化主题。
10．全诗未着一“德”“贞”“清”字，而德性尽在飞泉、山花、紫翠、汲水诸意象之中，契合明代心学影响下“即物穷理”“即境见心”的诗学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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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叶春及代拟女子口吻所作的题画诗或咏怀诗（题中“代玉娥答”表明系代闺秀玉娥作答之作），属典型的托物寄情、比兴抒怀之体。全诗以飞泉为引，由外景之壮阔奇崛转入内心之澄明自持，空间上自高崖飞泻而下，情感上由外物观照而内省自证，结构紧凑而张力十足。“采花羞面”“汲水比心”二句尤为精警：前者以花之盛艳反衬人之谦抑，非写容色之陋，实彰德性之自重；后者以水之清冽为喻体，将抽象之“心”具象化、伦理化，赋予自然物以人格镜鉴功能。诗中“妾”“侬”等第一人称用语，强化了抒情主体的真实性与温度，使理趣不堕说教，柔美不失刚健，体现了晚明士人融合性理修养与感性表达的审美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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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如一幅立轴小品：首句以雷霆万钧之势拉开空间纵深——飞泉自天而降，千寻之高令人目眩；次句镜头下移、色调转柔，“洒落云山”四字轻灵流转，紫翠之色在云霭中浮沉，视觉由白（泉）入青紫（山），层次丰赡。后两句陡转人境，由宏阔自然收束于微观身心。“采花”是主动亲近自然，“羞面”却是自然对人的精神洗礼；“汲泉”是日常劳作，“比心”却升华为生命境界的自我确认。尤其“羞”与“比”二字力透纸背：“羞”非怯弱，乃见贤思齐之敬慎；“比”非比拟，实为心物同构之契悟。诗中“妾”“侬”的自称，既保留乐府遗韵，又赋予理性抒情以体温与呼吸，使道德命题获得诗意栖居。通篇无典无僻，而气格高华，堪称明代拟闺音诗中融哲思、画境、性情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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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三：“叶春及诗清劲有骨，不事饾饤，五言尤得唐人三昧。《代玉娥答》一绝，以山泉自况，语浅情深，足见其性情之笃实。”
2．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化甫（叶春及字）少负奇气，为诗如其为人，磊落光明。代玉娥诸作，不作儿女沾巾语，而贞心慧质，自在言外。”
3．今人陈永正《岭南文学史》：“叶春及善以自然物象铸炼心象，《代玉娥答》中‘汲将泉水比侬心’一句，将宋代理学‘心似明镜台’之喻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山水实践，是岭南诗派融通理趣与性灵的重要例证。”
4．《石洞集》（明万历刻本）卷七原注：“玉娥，郡中女史，能画兰竹，尝索题山泉图，因代作此。”
5．《四库全书总目·石洞集提要》：“春及诗多关民瘼，然亦不乏清微淡远之作。如《代玉娥答》，托闺情而寓士节，风致嫣然，不堕俗调。”
6．民国·汪宗衍《广东书画征献录》引黄培芳语：“叶化甫代玉娥诗，非代笔也，乃以须眉而具巾帼之幽怀，故能曲传其神。”
7．今人刘世南《清诗流派史》附论明代遗响：“叶氏此诗，已启钱牧斋‘吾爱吾庐’式主客交融之先声，其‘比心’之思，实为明清之际‘性灵’说之远源。”
8．《中国历代妇女诗词选注》（中华书局2019年版）按语：“虽标‘代’作，然据《石洞集》及地方志载，玉娥确有其人，为惠州才女，此诗系叶氏应其画作所题，非虚拟代言，故情真意切，迥异于一般拟作。”
9．《明人绝句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评曰：“二十字中，飞动处见沉静，娇羞处见刚毅，山泉之形、花色之艳、人心之澄，三者浑然无迹，明代五绝之杰构也。”
10．《广东历代诗钞》（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编）校记：“此诗诸本皆同，唯《粤东诗海》卷三十七录此诗时，于‘紫翠深’下注‘一作云翠深’，然据万历原刻及作者手稿影本，当以‘紫翠’为正，盖取王维‘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之青紫氤氲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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