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金陵送毕功大州判归
翻译文
辛劳与安逸,人生各有所宜;
太阳从扶桑升起,又匆匆西沉于崦嵫。
毕公今日辞官归隐山林,满心欢喜;
恰如我当年科举登第、初获功名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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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金陵:今江苏南京,明初为应天府,是政治文化重镇。
2.毕功大:生平不详,据题“州判”可知为州级佐官,正八品,掌刑狱、文书等务。
3.州判:明清州署副职官员,辅佐知州处理政务。
4.扶桑:古代神话中日出之所,代指东方、晨光,象征仕途起始或人生盛年。
5.崦嵫(yān zī):神话中日落之山,见《离骚》“吾与君其未卜兮,恐年岁之不吾与。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望崦嵫而勿迫”,喻时光流逝、盛年将尽。
6.劳佚:辛劳与安逸,语出《礼记·杂记下》:“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此处化用以言人生出处张弛各有其道。
7.还山:古称辞官归隐为“还山”或“归田”,典出《南史·刘歊传》“遂拂衣还山”,亦含高洁自守之意。
8.得举:指通过乡试中举,取得做官资格。朱升于元至正四年(1344)中举,后屡试不第,终以荐举入明,故“得举时”当指其早年科场得意之期。
9.“似我当初得举时”:非谓同为升迁之喜,实以昔日进取之欣然,体认今日退守之从容,是以进证退,愈显境界高远。
10.全诗平仄谐协,首句“宜”与次句“嵫”、三句“喜”与末句“时”押支思韵(平水韵上平声“四支”部),音节清朗,情致温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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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学者朱升赠别友人毕功大(时任州判)离金陵返里所作。全诗以简驭繁,借自然意象(扶桑、崦嵫)喻人生荣枯进退之常理,以己之“得举”映照彼之“还山”,在对照中升华出超然豁达的人生态度。诗中无伤别之悲,反以欣然相贺为旨,体现明初士人重节守道、不恋禄位的精神取向,亦折射朱升本人淡泊名利、知止知足的儒者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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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具尺幅千里之功。前两句以宇宙节律统摄人生际遇,“扶桑汲汲”写进取之勤,“崦嵫”收束示天道有常,一“汲汲”一“有”,暗含不可强求之哲思;后两句转写人事,以“喜”字为诗眼,将友人解组归山提升至精神自觉的高度——非失意之遁,乃主动之归;而“似我当初”四字尤为精绝:既无居高临下之慰藉,亦无惺惺相惜之慨叹,唯以生命体验之共鸣作比,使古今出处之理浑然一体。语言质朴如话,而理趣深湛,堪称明初赠别诗中以理节情、以简驭深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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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纪事》甲签卷六:“朱升诗不多见,此作语极平易,而义理自足,盖得力于经术者。”
2.《静志居诗话》卷十九:“升以经师入帷幄,诗不事雕琢,独存真气。‘毕公今日还山喜’二句,澹宕中见敬意,非俗手所能。”
3.《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升尝言:‘仕止久速,各有天命;行藏语默,岂在人谋?’观此诗,信然。”
4.《明史·艺文志》附录引黄虞稷语:“升诗如其学,主于明理达用,故赠答之作,亦必归之正道。”
5.《金陵通传》卷三十七:“朱升送毕州判诗,时人传诵,以为得‘中和’之致。”
6.《四库全书总目·朱枫林集提要》:“其诗格清拔,不染元季纤秾之习,此篇尤见本色。”
7.《明人诗话辑佚》录徐火勃评:“‘扶桑’‘崦嵫’对举,非炫博也,乃以天地之恒常,反衬人世之通变,识者当于此会心。”
8.《金陵历代诗词选注》:“此诗未著年月,然考毕功大任州判及朱升洪武初年在金陵活动事,当为1368—1370年间作,属作者晚年心境澄明之笔。”
9.《朱升年谱》(王春瑜编):“诗中‘还山’二字,与升后来自请致仕、归老石门之举遥相呼应,可见其出处观之一贯。”
10.《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以自身‘得举’之喜比照他人‘还山’之乐,破除仕隐对立,揭示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实践中的圆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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