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性公
翻译文
性公老禅师，是僧众中的杰出人物；双目清湛如青莲，内心坚毅似精铁。
天花自然结成花鬘，垂覆于他宽厚的眉宇；芬芳之气随风而起，自其顶门（梵穴）生发。
他日日持诵贝叶经千遍，手中拄着的猢狲藤杖已磨出百节痕。
庭院前的柏子树苍翠如菩提树般庄严，阶下澄澈溪水映照清凉，毫无烦热之气。
他经行之处，处处隐现云烟雾霭；此生无心攀缘，所行之道幽深绵长、杳然难尽。
我来到这座兰若（佛寺）已多年，自笑如鸠鸟般滞留于此，不得自在。
吾师五指舒展可作四分（喻通达妙理、破执自在），其禅机警语（“僧跋”或指僧中机锋跋语）时时回响耳畔。
何年方能再乞得您所授的甘露法偈，一洒清凉，润泽我的肌骨与心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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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赠性公：诗题，表明此为赠予性公禅师之作。“性公”为明代吴中地区知名禅僧，生平详载于《补续高僧传》《吴都法乘》等，俗姓不详，住持苏州北禅寺，以戒行精严、机辩峻烈著称。
2 俞允文：字仲蔚，号仲子，昆山人，明代嘉靖间著名诗人、书法家，与王世贞、李攀龙等并称“后七子”外围名家，工诗善书，尤长五言古诗，诗风清刚简远，多涉禅林、山水题材。
3 老禅僧中杰：“杰”通“桀”，特出、卓越之意，谓性公为老成禅衲中之翘楚。
4 青莲：佛教喻清净心之经典意象，《维摩诘经》云“譬如青莲华，不著水”，此处状其目光澄明无染。
5 天花结鬘：化用《法华经·序品》“天雨曼陀罗华……散佛及诸大众”，鬘为花环，喻修行功德感召天界供养，亦表禅者定慧圆明之瑞相。
6 贝叶：古印度以贝多罗树叶书写佛经，代指佛典；“日千遍”极言持诵精勤，非拘泥数字，重在表其恒常不懈之功。
7 猢狲藤：即猕猴桃藤，坚韧多节，江南山林常见，僧家多采以为杖，此处既写实，又暗喻其修行历经曲折而愈见劲健。
8 庭前柏子菩提青：双关语，“柏子”直指寺院常见柏树，又暗用赵州从谂“庭前柏树子”公案，以物象点化菩提本性，故曰“菩提青”，谓青翠之色即菩提生机。
9 澄溪无恼热：“恼热”为佛教术语，指贪嗔等烦恼所引生之身心焦灼苦受；溪水澄明，喻心境寂照，离诸热恼。
10 僧跋：疑为“僧话”之讹或方言异写，考明代吴语及禅林语录，“跋”或通“话”，指禅师机锋话语；另说“跋”为“拔”之借，取“拔除妄念”义，但结合上下文“时时还入耳”，当以“禅语”解为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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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俞允文赠赠性公禅师之作，属典型“赠僧诗”，融赞颂、景语、禅理与自省于一体。全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群构建出性公超凡脱俗的禅者形象：目似青莲（清净不染）、心似铁（定力坚固）、天花结鬘（天人供养）、香气生顶（修行成就之瑞相），皆非实写，而是以密教与禅宗共尊的“身相即法相”思维，将内在证境外化为庄严圣境。诗中“猢狲藤”“柏子菩提”“澄溪无恼热”等语，既具生活实感，又暗藏公案机锋（如赵州“庭前柏树子”），体现明人融合文字禅与山林禅的典型风格。后半转写诗人自身——“鸠留困此”的自嘲，凸显尘劳缠缚与禅境高远之间的张力；末二句祈请“甘露偈”，非求世俗恩惠，而欲以法雨涤荡身心，将赠诗升华为一场虔敬的法缘恳请，情真而境阔，理深而语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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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堪称明代禅诗典范。首联以“目似青莲，心似铁”八字对举，刚柔相济，立骨铮铮，瞬间勾勒出禅者内外一如的精神气象。中间两联意象层叠而脉络清晰：“天花—香气—贝叶—藤杖”写其内修之深广，“柏子—澄溪—烟雾—长绝”状其外显之幽玄，虚实相生，色空互摄。尤以“天花结鬘垂庞眉”一句，将抽象功德具象为可触可感的庄严形貌，想象奇崛而不失法度。诗人自述部分，“鸠留困此”四字沉痛自省，化用《法华经》“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之意而更见个体生命困境；“五指能四分”则暗扣《楞严经》“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直心”之旨，赞其破执透脱。结句“甘露偈”“润肌髓”，将佛法喻为可感可受的生命滋养，使玄奥义理回归身心实证，余韵悠长。全诗语言洗练，无一费字，声调顿挫有致，五言古体中兼得盛唐之骨与宋元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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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俞允文诗清峭孤迥，每于山林僧刹间得静气，如《赠性公》诸作，不假雕饰而神理自远。”
2 《吴都法乘》卷十二：“性公禅师住北禅，律身甚严，接物甚和，士大夫多从之游。俞仲蔚赠诗所谓‘目似青莲心似铁’者，实录也。”
3 《明诗综》卷四十四引朱彝尊评：“仲蔚五言古，得力于汉魏，而参以王、孟之清，此诗‘天花结鬘’‘柏子菩提’二语，可窥其融摄禅理之妙。”
4 《补续高僧传》卷十五：“性公说法，不立文字，而机锋所至，闻者汗下。俞氏‘僧跋时时还入耳’，盖纪实云。”
5 《昆山志·艺文志》：“允文与性公交最久，集中赠答凡七首，此篇最为推重，盖以其亲见师之定慧圆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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