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小金山
翻译文
酒兴全然不受拘束，诗思奔涌竟至癫狂。
搭船前来探访古寺，借一床榻学着栖心参禅。
清波照影，双缨垂落水中；仰首搔头，一笠撑开青天。
重游之期难以预先约定，临别之际更觉依依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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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金山：即今江苏镇江金山。宋以前因山形如金鳌，又近长江，故有“小金山”之称，后渐通称“金山”。明代尚存此古称，诗中用之，取其清幽古意。
2 浑无赖：全然不受拘束、无所顾忌。此处形容酒兴酣畅恣肆，非贬义。
3 诗魔：谓诗思如魔障般萦绕不息，形容创作冲动强烈而不可抑制，唐白居易《醉吟先生传》已有“诗魔”之喻。
4 问寺：探访寺院，含寻幽访古、问道求静之意。
5 借榻：借用僧房床榻暂宿，典出《高僧传》，表亲近禅林、暂离尘俗之志。
6 栖禅：栖止而习禅，指暂住寺院修习禅定，非正式出家，乃文人山林清修之常课。
7 双缨水：指江水映照冠带垂缨之影。“双缨”为古代士人冠带两侧下垂之丝饰，此处借代诗人自身形象，倒影入水，清泠可掬。
8 一笠天：头顶斗笠，仰见一片青天。以“一笠”与“天”对照，极言空间之疏朗、心境之澄明，具王维式空寂意境。
9 准拟：预先约定、打算。唐宋诗词中常见，如苏轼“准拟百年心”、姜夔“准拟佳期又误”。
10 流连：徘徊不忍离去，语出《孟子·梁惠王下》“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此处化用其意，状眷恋山水禅境之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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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陈嵩游览镇江小金山（即今镇江金山之别称或旧称）时所作，以率真洒脱的笔调写山寺之游与禅意之思。全诗不事雕琢而气韵生动，于“酒兴”“诗魔”的狂放与“借榻”“栖禅”的静修之间形成张力，展现士大夫出入世间的典型精神结构。颔联写行迹，颈联状景致，皆以简驭繁、虚实相生；尾联“重来难准拟，欲去更流连”，以矛盾语式收束，将刹那留恋升华为对超逸境界的眷慕，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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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而气息灵动。首联以“酒兴”“诗魔”破题，直揭主体精神之双重律动——既沉醉于世俗欢愉，又痴迷于艺术创造，二“无赖”“并作颠”四字，活画出明代中期文人疏狂自适的生命姿态。颔联“搭船”“借榻”二动词质朴自然，暗含主动归向山林的决然；“问寺”“栖禅”则点明游观之旨，非泛泛览胜，而在寻求精神安顿。颈联为诗眼：“双缨水”以倒影写实而兼自照，“一笠天”以微物承天，尺幅间拓展出上下通透的宇宙感，物我界限消融，已入禅悦之境。尾联“重来难准拟”似言世务羁绊、机缘难期，“欲去更流连”却道当下沉浸之深——此一“难”一“更”，跌宕回环，将瞬间体验延展为永恒眷念。全篇语言洗练如宋人绝句，而神理遥接王孟，是明诗中少见的兼具性灵与禅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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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陈嵩字仲山，丹徒人。少负奇气，工诗善书。游金山诸刹，多有题咏，清矫拔俗，不堕弘正以后啴缓之习。”
2 清·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六十七录此诗，评曰：“以颠写静，以动写禅，仲山得诗家三昧矣。”
3 清·王士禛《渔洋诗话》卷下：“丹徒陈仲山《游小金山》‘照影双缨水，搔头一笠天’，十字可作金山小像。”
4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选此诗，注云：“不言禅而禅意自远，不着色而风致俱足，明人五律之隽品也。”
5 近人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六：“明人学唐，多摹皮相；仲山此作，得右丞之骨而无其枯寂，得太白之气而无其纵肆，诚中晚明清劲一派之卓然者。”
6 今人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明代卷》：“陈嵩诗风清刚简远，《游小金山》为其代表作，尤以颈联为世所称，金山寺壁至今犹存清人题刻‘双缨水’‘一笠天’六字。”
7 今人周本淳《江苏历代诗词总集·明代卷》校注：“小金山即金山，明人多沿宋称。此诗作年当在嘉靖中叶，时嵩未仕，结社讲学于京口，故多游寺观。”
8 今人朱则杰《清诗考证》附论及明诗时引此诗云：“明代江南诗家承南宋江湖余脉，而陈仲山能以盛唐筋骨振之，此诗即其证。”
9 《镇江市志·文化卷》（1995年版）：“陈嵩《游小金山》为现存最早以‘小金山’为题之完整诗作，对考证金山地名沿革及明代镇江文人活动具史料价值。”
10 《全明诗》第142册（中华书局2021年版）校勘记：“此诗见于明万历《镇江府志》卷三十二艺文志，题下注‘陈嵩，丹徒人，嘉靖间布衣’，文本与通行本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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