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成对客短述
翻译文
平生性情孤僻怪异，难以胜任世俗之任；梦中徒然吞食五色神禽，终是虚幻无凭。
作赋本非我所长，才力不逮，惭愧得几欲死去；纵使《长杨赋》般名篇可换万两黄金，于我又有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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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陶益：字允谦，号练江，广东顺德人，明嘉靖至万历间诗人，官至知府，诗风清刚简澹，有《练江集》传世。
2. 性僻：性情孤高偏执，《论语·子路》“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僻近狷者之质。
3. 五色禽：古以为祥瑞之鸟，如《山海经》载“五采之鸟”，或指凤凰；亦暗用《汉武故事》“吞五色气”喻文思超逸，此处反用为虚妄之梦。
4. 作赋非才：古人视赋为“雅颂之亚”，尤重汉大赋之体国经野功能，作者自认难当此任，非仅文辞之谦。
5. 惭欲死：化用《左传·昭公二年》“吾死不朽”之重语，极言羞惭之深，见士人立言立德之自我期许。
6. 长杨：指扬雄所作《长杨赋》，铺张扬厉，讽谏游猎，为汉大赋代表作。
7. 奚翅：何止、岂但，古汉语常用词，《庄子·齐物论》“奚翅是非而已哉”。
8. 万黄金：《汉书·扬雄传》载，成帝时雄献《甘泉》《河东》《羽猎》《长杨》诸赋，“每奏，辄赐锦帛”，虽未明言黄金，后世诗文常以“万金”极言其价重，如杜甫《奉赠韦左丞丈》“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即承此重赋传统。
9. 短述：简短陈述，题目点明此为即席应酬中自剖心迹之作，非刻意经营之章。
10. 明●诗：标示朝代与文体，非作者自注，乃后世辑录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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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陶益自嘲式抒怀之作，以“赋成对客短述”为题，实则未言赋成之喜，反极写才力不济、性情难谐之苦。首句直揭性情本质，“僻”而“难任”，既含清高自守之志，亦见与世龃龉之痛；次句用“梦吞五色禽”典（暗用《史记·日者列传》“吞五色气”及《拾遗记》“五色鸟”等祥瑞意象），反衬现实才情落空，梦幻愈美，醒后愈悲。第三句“作赋非才惭欲死”，语极沉痛，非泛泛谦辞，乃士人价值崩塌之切肤之感；结句借扬雄《长杨赋》典故，以“万黄金”之重反衬己身赋作之轻——非谓轻贱文章，实是痛感经世之才与庙堂之需的深刻错位。全诗尺幅间见筋骨，冷语藏热肠，是明中期岭南寒士精神困境的典型诗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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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短述”为名，却具尺幅千里之张力。起句“平生性僻苦难任”，五字如铁铸，定下全篇孤峭基调；“梦里徒吞五色禽”陡转奇幻，以瑰丽梦境反照现实困顿，虚实相生，深得李贺神髓而无其晦涩。三句“惭欲死”三字劈空而下，情感浓度达至沸点；结句“长杨奚翅万黄金”，表面言赋价之高，实则以巨金反衬己身价值之不可兑换——不是写穷，是写“道不行”的存在性失落。通篇不用一典之痕，而扬雄、凤凰、黄金诸象浑融无迹；语言斩截如断竹，音节顿挫似金石相击，恰与其“僻性”相契。在明代台阁体盛行之际，此诗独标清刚骨力，堪称岭南诗派“尚气节、重性灵”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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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陶练江诗如霜天孤鹤，唳声清越，不谐流俗。其《赋成对客短述》云‘作赋非才惭欲死’，非真不能，乃耻为浮艳之音耳。”
2.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四十七：“益诗主性情，恶雕琢。此篇以直语见深衷，‘梦吞五色禽’奇而不诡，‘惭欲死’三字，足令千载下士人同声一恸。”
3. 民国·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诗话》：“练江宦迹不显，然诗格峻洁。此作通首无一闲字，尤以‘徒’字、‘非’字、‘欲’字、‘奚’字四虚字钩锁筋脉，深得唐人炼虚之法。”
4. 现代·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明代广东诗人多受白沙心学影响，重本心而轻外饰。陶益此诗‘性僻’二字，实即陈献章所谓‘吾性所适，一草一木，皆可怡情’之精神写照，其‘惭’非惭才薄，乃惭未能尽性耳。”
5. 现代·张智华《明代赋学研究》：“陶益此诗揭示明中叶地方文士与中央赋学传统的疏离感。扬雄《长杨赋》象征庙堂文学范式，而‘奚翅万黄金’之诘问，实为地域性文人对主流话语权威的静默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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