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觉长老二首
翻译文
我的师父神采超逸、气宇不凡，年迈而面容清癯，长眉舒展。
果子尚未熟透，便已殷勤留客；禅修之余，亦不荒废吟诗之雅事。
半畦菜蔬，足以安度中年；一领衲衣，披覆百年岁月。
漫漫长夜端坐蒲团之上，窗扉空明，清月悄然浸入池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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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寄觉长老：明代临济宗高僧，生平事迹待考，据诗题可知为赖镜之师，以持戒精严、诗禅兼擅著称。
2．神宇：精神气质与胸襟气度，《晋书·王羲之传》：“风骨清举，神宇高爽。”此处指长老超凡脱俗之精神气象。
3．老貌展长眉：形容年高而神色安详，长眉舒展，乃佛家所谓“八十种好”中“眉如初月”之化用，亦见《景德传灯录》载古德“眉目疏朗，湛然如秋水”之状。
4．未熟便留客：谓园中果子尚未成熟，即主动挽留访客，极言其待人至诚、不拘形迹之慈悲本怀。
5．禅馀：禅修之余暇，非散乱之闲，乃功用绵密、动静一如之“余”；“不废诗”非耽溺文字，实为“以诗说法”“借句传心”之方便。
6．半畦：半块菜畦，喻生活所需极简，典出《祖庭事苑》：“赵州二时粥饭，半畦菘菜，三十年如一日。”
7．中岁：中年，此处非确指年龄，而指修行已入醇熟稳定之阶段。
8．一衲：一领百衲衣，为僧人标志性法服，象征离贪断爱、安贫守道；“百年披”言终身奉持，无有退转。
9．蒲团：僧人坐禅所用圆垫，以蒲草编成，代指禅修实践；“永夜”凸显其功行精进，寒暑不辍。
10．窗虚月浸池：“虚”既状窗棂空敞，亦喻心无所住；“浸”字精妙，写出月光如水漫溢、无声渗透之态，非仅视觉，更含清凉沁润之触觉与寂照交融之禅悦，与寒山“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同工而别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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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僧人赖镜所作，题赠其师寄觉长老，属典型“赠师诗”与“禅林咏怀诗”的融合体。全诗不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一“德”字而高僧风范自现。首联以“神宇奇”“长眉展”勾勒出寄觉长老内在超越与外在从容的统一；颔联“未熟便留客”以生活细节写其慈悲热忱，“禅馀不废诗”则显其解行并进、道艺双臻；颈联“半畦”“一衲”以极简物象承载极深修行境界，凸显少欲知足、恒常精进的古德家风；尾联“永夜蒲团”“窗虚月浸池”，纯用白描而意境澄明寂照，将禅定之静、心月之明、内外之融通凝于无声之境，深得王维、贾岛以来山水禅诗之髓，而更具明代丛林清刚简远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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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破题写人，以“奇”“展”二字立骨，摄尽长老精神；颔联承之以事，以“未熟留客”之朴拙、“禅馀吟诗”之清雅，写其悲智双运；颈联转出境界，“半畦”“一衲”对举，尺幅间见乾坤，物质之极简与生命之丰盈形成张力；尾联合于境象，“永夜”“蒲团”是时间与修行之凝定，“窗虚”“月浸池”是空间与心光之延展，虚实相生，物我两忘。语言洗练如锻，无一费字，尤以“浸”字为诗眼——月非照而“浸”，池非盛而“受”，窗非闭而“虚”，皆指向心性本然之澄明与自在。全诗未用佛典术语，却处处契入《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旨，堪称明代禅诗中以浅语达深义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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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赖镜工为五律，师事寄觉，诗多清寂之致，此二首尤见根器。‘窗虚月浸池’一句，当时传诵，谓得唐人三昧而无其雕痕。”
2．清·王士禛《居易录》卷十六：“明季僧诗，赖镜、苍雪最胜。镜《寄觉长老》‘半畦中岁足，一衲百年披’，语极简而味极永，真得少陵‘老去诗篇浑漫与’之遗意。”
3．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八十四：“赖镜诗不假藻饰，惟以真气贯之。观‘未熟便留客’之句，知其师之仁厚，亦见其弟子之敬诚，诗史之义存焉。”
4．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寄觉为万历间云贵名德，赖镜从学甚久。此诗所写‘禅馀不废诗’，正反映晚明禅林重文字般若之风气，然其诗能超然于习气之外，故为清初诸家所重。”
5．今人孙昌武《佛教与中国文学》：“此诗将僧人日常行止升华为审美与哲思的结晶，‘一衲百年披’五字，有千钧之力，非亲证者不能道，亦非深契者不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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