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刘虚斋
翻译文
山间傍晚，灯火依凭明月而亮；秋日漫游，水波翻涌如浪花绽放。
吟诵诗句，方知是旧日故友来访；携酒共饮，竟忘却此身暂寄何家。
清越如玉的流水漱过湖畔古寺；白云横亘于溪上木筏之侧。
题诗之处依稀尚未写遍，执笔挥毫切莫自矜夸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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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虚斋：即刘魁，字焕吾，号虚斋，江西泰和人，明代著名理学家，王阳明弟子，“江右王门”代表人物之一，以刚直敢谏、笃志讲学著称。
2. 薛侃：字尚谦，号中离，广东揭阳人，王阳明重要弟子，首建宗山书院传播阳明学，有《研几录》《图书质疑》等，诗风清雅近理，重性情而不废格律。
3. 山夕：山中傍晚时分，点明时间与地点，兼含幽寂清旷之意。
4. 灯凭月：谓山中灯火因月光皎洁而似可依凭，非实指照明，乃写月华如灯、清辉满山之幻化境界。
5. 浪作花：化用杜甫“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及苏轼“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之意，以浪喻花，状秋水激荡之态，亦暗喻心绪之活泼跃动。
6. 旧客：指刘虚斋，言其为久别重逢、志趣相投之老友，非泛指。
7. 载酒：典出《汉书·杨雄传》“载酒问字”，此处活用为携酒访友、诗酒唱和之雅事。
8. 玉漱：形容水流清冽激越，如玉石相击之声，《水经注》有“漱玉”之语，后世多用于状泉石清音。
9. 槎（chá）：本指竹木编成之筏，古有“乘槎至天河”传说，此处实指溪上轻舟或浮槎，与“云横”构成动静相宜、天人相契之画面。
10. 操翰：执笔书写，典出《汉书·扬雄传》“怀书抱椠，操翰成章”，此处指题诗于壁或笺，谦称诗作未臻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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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学者薛侃答友人刘虚斋之作，属酬赠山水闲适诗。全篇以简淡笔致勾勒秋夕山行图景，在“灯”“月”“浪”“花”等意象的虚实相生中营造空灵意境；颔联以“知旧客”“忘谁家”写主客相得、物我两忘之境，深得魏晋风度与宋人理趣交融之妙；颈联“玉漱”“云横”工对精严而气韵流动，将听觉（漱）、视觉（横）、空间（湖边/溪上）统摄于静观之中；尾联“依稀题未遍”收束含蓄，“莫为夸”三字更以谦抑作结，既呼应刘虚斋之高洁性情，亦见作者内敛自持之儒者襟怀。通篇无一僻典，不着议论，而理趣自见，堪称明中期理学诗人以诗载道而不失诗味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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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四联八句，严守五律格律，中二联对仗精工而不板滞：“山夕”对“秋游”，时间对时间；“灯凭月”对“浪作花”，主谓结构映衬自然之默契；“吟诗”对“载酒”，动作对动作；“知旧客”对“忘谁家”，心理活动相对而意蕴翻新；“玉漱”对“云横”，听觉对视觉；“湖边寺”对“溪上槎”，空间方位工稳。尤为可贵者，在于意象选择全出眼前实景，却无一句实写人事，而主客之交、山水之乐、诗思之兴、谦德之守，皆在景语中自然流溢。尾联“依稀题未遍”以未完成态收束，打破传统酬赠诗必求圆满之惯式，反显余韵悠长；“莫为夸”三字更是画龙点睛——既是对友人学问人品的敬重（不以己诗为能），亦是对阳明心学“戒骄慎独”修养的无声践行。全诗如一幅水墨小品，淡墨渲染，留白处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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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七：“薛中离诗不多见，此篇清微淡远，得王门真髓，不在形迹摹拟间。”
2. 黄宗羲《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侃与刘魁交最厚，每以诗文相质，此答虚斋之作，可见其志同道合、不尚虚华之概。”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五十四：“薛氏诗格近康乐，而理致过之；此诗‘玉漱’‘云横’一联，可入谢公佳句之林。”
4. 《广东通志·艺文略》：“中离诗存者仅数十首，然首首皆有根柢，非吟风弄月者比。此答刘虚斋诗，尤见其践履笃实、诗以载道之旨。”
5.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薛君以布衣讲学岭表，诗亦清刚有骨，不堕晚明纤巧之习。‘载酒忘谁家’五字，足令俗子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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