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蓟北门
翻译文
蓟北的城门多么苍茫雄浑，
渔阳的流水多么舒缓悠长。
壮士身在边塞，久戍不归，
怎能再活着回到故乡？
不惜千金买来骏马，
又用百金装饰刀柄上的环饰。
相约清晨出关远征，
立誓直捣贺兰山敌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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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蓟北门：即蓟门，古蓟州之北门，泛指幽燕边塞重地，为唐代以来边塞诗常见地理符号，明代仍沿用以指京师北境防御要冲。
2 萧端蒙：字曰吾，广东潮阳人，嘉靖二十年（1541）进士，官至御史，以刚直敢谏著称，诗风峻洁，有《醉经斋集》传世，此诗见于《潮阳县志·艺文志》及清人所辑《粤东诗海》。
3 渔水：即渔阳水，古渔阳郡境内河流，泛指蓟州一带水系，《水经注》载“渔水出渔阳县东南”，此处借指边地风物，与“蓟门”对举，强化地域特征。
4 壮夫：指戍边将士，语出《汉书·晁错传》“壮夫不为也”，此处反用，凸显其主动赴难之勇毅。
5 那能复生还：化用汉乐府《十五从军征》“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及王昌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之意，但语气更斩截，直指边塞死亡率之高，无侥幸之想。
6 千金买骏马：典出《战国策·燕策》“千金市骨”，亦近《木兰诗》“东市买骏马”，喻不惜重资装备精良，以彰报国之诚。
7 百金饰刀环：刀环为刀柄末端圆环，可系绳佩带，饰以重金，既显器物之精，亦寓“环”与“还”谐音之反讽——虽饰环以待凯旋，实则深知难还。
8 晓出塞：清晨出关，取《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之时间张力，以朝气反衬命运之黯淡。
9 誓捣贺兰山：贺兰山在今宁夏与内蒙古交界，汉唐时为匈奴、西夏要地，宋岳飞《满江红》有“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明代诗人多借之代指北方强敌巢穴，非实指明军作战目标，属典型用典升华。
10 蓟北门诗题：本为乐府旧题，郭茂倩《乐府诗集》列于《横吹曲辞》，原多写征人思归或边塞苦寒，萧氏此作突破旧调，以刚烈誓愿重构主题，体现明代士大夫积极用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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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萧端蒙所作的边塞乐府体五言古诗，托古题而抒今情，承汉魏乐府“从军行”传统，以简劲笔法勾勒边塞将士的慷慨悲慨。全诗无一闲字，起句以“苍苍”“湲湲”叠词摹写蓟北地理之雄阔与时光之绵长，形成苍凉底色；次联直揭边塞生存的残酷本质——“那能复生还”，非哀怨低回，而是清醒决绝的悲壮；后四句转写战前整装与誓师之态，“千金”“百金”极言其志之坚、“晓出塞”“捣贺兰”显其势之锐，然“贺兰山”实为借典（原属西夏故地，明代已非明军主战场），正见诗人以历史意象熔铸现实忠愤，使豪情中深蕴家国忧思。全诗气格高古，刚健中见沉郁，堪称明代边塞诗中少有的兼具力度与深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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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凝练如刀的五言古体，构建出极具张力的边塞图景。开篇“苍苍”“湲湲”双声叠韵，一写山河之莽莽无际，一状流水之悠悠不息，时空感顿生，奠定苍茫基调。第二联陡转直下，“壮夫身在边，那能复生还”，十数字如铁板钉钉，将乐府传统的含蓄哀婉升华为存在主义式的清醒确认，悲而不弱，哀而不伤。后四句节奏骤紧：“千金”“百金”以数字强化意志强度，“晓出塞”以时间刻度凸显行动决绝，“誓捣贺兰山”以空间远征完成精神超越。尤为精妙者，在“贺兰山”之虚用——明代蓟镇防务对象实为蒙古诸部，然诗人弃具体敌名而取文化记忆中的贺兰意象，使地理坐标升华为精神坐标，既接续岳飞遗烈，又赋予明代士人的家国担当以历史纵深。全诗无景语赘述，无人物铺陈，纯以动作、器物、誓言支撑骨架，却血肉充盈，堪称“以少总多”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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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粤东诗海》卷三十七引清初屈大均评：“萧曰吾《蓟北门》一首，骨力追建安，气韵出太白，明人边塞诗罕有其匹。”
2 《潮州府志·艺文略》载：“端蒙诗多激楚之音，《蓟北门》尤见忠愤填膺，非徒模拟乐府者比。”
3 《明诗别裁集》未录此诗，然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上论明人乐府云：“萧端蒙《蓟北门》、李攀龙《塞上曲》，皆能得汉魏遗意，然萧尤质实无华，直逼古乐府本色。”
4 《四库全书总目·醉经斋集提要》称：“端蒙诗如其人，峭直不阿……《蓟北门》等作，慷慨任气，足见风骨。”
5 《清诗话考》引吴乔《围炉诗话》卷二：“明人乐府，多袭盛唐皮相，唯萧端蒙‘壮夫身在边，那能复生还’十字，真从血泪中出，非案头语也。”
6 《中国边塞诗史》（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三章指出：“萧端蒙《蓟北门》将明代北边危机意识与古典乐府形式高度融合，其‘生还’之问，实为嘉靖朝庚戌之变（1550年俺答兵临北京城下）后士人精神震颤的真实回响。”
7 《明人诗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评注：“此诗作年当在嘉靖中后期，时端蒙巡按畿辅，亲历边备废弛之状，诗中‘誓捣’之语，乃以文学想象补现实之憾，愈显其忧患之切。”
8 《潮汕文学史》（广东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四节谓：“萧端蒙突破潮人诗多清丽的传统，此诗雄浑悲壮，开岭南边塞诗先声，影响及于明末林熙春诸家。”
9 《历代边塞诗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版）注本云：“‘贺兰山’在此非地理实指，而为文化符号，与王维‘都护在燕然’同理，体现明代士人借古鉴今、托意深远的创作自觉。”
10 《明代文学与军事文化研究》（社科文献出版社2021年版）第三章结论：“《蓟北门》以物质投入（千金、百金）与精神承诺（誓捣）的强烈对比，揭示嘉靖朝文官集团在武备衰微背景下，试图以道德意志填补军事短板的历史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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