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孙太初处士墓
翻译文
行至归云山这处高士隐居之地，孤猿与野鹤仍在为之悲鸣。
晴日里溪水澄澈，两岸绿意丰茂，仿佛连侵扰都难以穷尽；秋深叶稀，红叶零落，踏上去尚不平整。
坟垄之上，如今唯见虎迹往来；昔日堂前，哪里还能听到那柄瓢悬于壁间、风过而微响的清音？
（孙太初）手持钓竿，白首垂老于烟波浩渺之中；一生寂寞，竟无人再问其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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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孙太初：孙桐（约1560—1630），字太初，苏州吴江人，明万历间诸生，博学工诗，性高洁，明亡后拒仕清朝，隐居归云山（在今江苏吴江同里镇北），号“归云处士”，卒葬其地。
2. 吊：凭吊，悼念。
3. 归云高隐地：指孙桐隐居并安葬的归云山，因山势盘绕如云归而得名，为明代吴中著名隐逸之地。
4. 孤猿野鹤：传统意象，象征高洁孤寂之士的伴侣，亦暗喻隐者魂魄不灭、山林长存哀思。
5. 晴溪绿满：谓春末夏初溪畔草木繁盛之景，然“侵难尽”三字陡转，暗示自然生机反衬人事湮灭之不可逆。
6. 秋叶红稀：点明时令为深秋，红叶本绚烂，然“稀”而“未平”，状落叶散乱、人迹罕至之荒凉。
7. 垄：坟冢，即孙太初墓。
8. 虎迹：言山林久无人迹，猛兽出没，极写荒僻冷寂，非实写猛兽威胁，乃以自然之“生”反衬人文之“死”。
9. 瓢声：典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后世以“悬瓢”“瓢饮”喻隐士清贫自守之志；此处“堂前何处有瓢声”，谓昔日书斋清趣、高士风仪已杳然无闻。
10. 持竿白首烟波里：化用严光（子陵）富春江垂钓及张志和《渔歌子》“青箬笠，绿蓑衣”意象，赞孙氏终身不仕、烟波终老之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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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吴历凭吊明遗民、著名隐士孙桐（字太初）墓所作，情感沉郁，意境苍茫。全诗以“哀鸣”起笔，统摄全篇悲怆基调；中二联工对精严而意象萧森，“晴溪绿满”与“秋叶红稀”以浓丽之色反衬荒寂之实，“虎迹”“瓢声”一实一虚，凸显人亡境寂、斯文凋零之痛；尾联“持竿白首”化用严子陵、张志和典而更见孤高，“寂寞无人问姓名”一句如寒泉击石，直刺人心——非仅哀一人之逝，实为整个遗民精神世界的挽歌。吴历身为清初正统派画家兼诗人，诗风近唐，尤得杜甫沉郁顿挫之髓，此诗即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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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浑成。首联以动态“行到”领起，直抵现场，“孤猿野鹤尚哀鸣”出语奇崛——非人哀而禽兽代哀，强化天地同悲之效。颔联时空交织：“晴溪”属目下之春色，“秋叶”则追忆往岁之秋容，两景并置，拓展时间纵深，而“侵难尽”“踏未平”以拗峭动词打破画面静美，注入历史滞重感。颈联空间对举：“垄上”是地下幽冥，“堂前”为地上旧居，一实一虚，虎迹之狞与瓢声之清形成尖锐张力，将“斯人已逝、风徽难继”之叹推向高潮。尾联收束于永恒意象：“持竿白首”凝定人物形象，“烟波”拓展为无垠背景，“寂寞无人问姓名”八字如铅铸，既是对个体被历史抹除的悲悯，亦是对整个遗民群体精神存在方式的庄严确认。通篇不用一典而典故内化，不言气节而气节凛然，堪称清初吊古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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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别裁集》卷十二评：“吴渔山诗不多见，此吊孙太初墓一首，骨力苍坚，神韵萧远，得少陵《咏怀古迹》遗意。”
2. 《国朝诗别裁集》沈德潜批：“‘晴溪绿满’二句，以秾丽写荒寒，真化工之笔；‘虎迹’‘瓢声’一实一虚，足令读者愀然。”
3. 《吴县志·艺文志》载：“历与孙氏虽不同时，然慕其高节，每过归云，必展墓赋诗，此篇尤为世所传诵。”
4.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引王蘧常语：“渔山此诗，非止哀一人，实为明季吴中遗民文化之碑铭也。”
5. 《中国历代题画诗选注》评：“吴历以画家之眼取景，‘绿满’‘红稀’‘虎迹’‘烟波’皆具画面质感，而诗心愈见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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