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 三阕春尽感事送归者

1 毕竟和卿干甚事：到底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卿，第二人称，可指他人或自指，此处似有自嘲意味。

2 未到中年，哀乐先如许：尚未进入中年，悲喜之情却已如此强烈。语出《晋书·王羲之传》：“年未中寿，哀乐已极。”

3 寂寂庭芜：寂静荒芜的庭院。庭芜，庭院中丛生的杂草，象征荒凉冷落。

4 春满地：春色遍布大地，反衬人心之萧索。

5 海棠那识人蕉萃：“蕉萃”同“憔悴”，意为困顿萎靡。海棠无知，不解人心愁苦。

6 一霎斜阳搀暮雨：夕阳刚现即被暮雨侵扰。搀，插入、干扰，形容天气骤变。

7 絮絮阴晴，天亦无凭据：天气反复无常，阴晴不定，连上天也没有准信。

8 花自不言莺自语：花沉默不语，莺鸟却自在鸣叫，形成静与动、无情与有声的对照。

9 可怜心比秋莲苦：可叹我的内心比秋天的莲心还要苦。秋莲心，古人认为秋季采莲，其心尤苦，常喻极苦之心境。

10 蝶恋花：词牌名，原唐教坊曲，后用为词调，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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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借暮春景象抒写内心深沉的哀感，表现了梁启超在人生未至中年之时即已饱经忧患、心绪苍凉的情感状态。全词以“蝶恋花”为调，情感婉转缠绵，意象清冷幽寂。作者通过自然景物的描写，如庭芜、海棠、斜阳、暮雨、花与莺等，寄托其对世事无常、人生多艰的感慨。词中“毕竟和卿干甚事”一句看似突兀，实则透露出一种自我诘问与无奈自嘲，增强了情感张力。末句“心比秋莲苦”以莲心之苦喻内心之痛，比喻精妙，余味悠长。整体风格近于北宋婉约一路，然内蕴家国之忧与个体命运之叹，具近代士人特有的精神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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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暮春景色为背景，抒发作者早生华发、未老先衰的深沉哀感。开篇“毕竟和卿干甚事”起得突兀，似是对外界的质问，又似自我排解，表现出一种欲说还休、强作豁达的情绪。继而转入景语，“寂寂庭芜春满地”以乐景写哀情，春意盎然反衬心境孤寂。“海棠那识人憔悴”更进一步将人之情感投射于无知之物，凸显孤独无依之感。

下片由景入情，“斜阳搀暮雨”既是实景，亦是人生境遇的象征——美好短暂，风雨骤至。天气无常，暗喻世事难料，政局动荡，个人命运浮沉莫测。“花自不言莺自语”化用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意，但更为含蓄，花之沉默与莺之喧鸣构成强烈对比，反衬词人内心的孤绝。结句“心比秋莲苦”直抒胸臆，以“秋莲”这一极具苦涩意象收束全篇，情感达到高潮，余音不绝。

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幽深，既有传统词的婉约之美，又蕴含近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苦闷，是梁启超词作中情感真挚、艺术成熟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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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梁启超词不多作，然每出皆有意境。此词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致。（见《饮冰室合集·文集》附录）

2 “心比秋莲苦”一句，可谓字字泣血，非身经忧患者不能道。（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

3 此词托兴深微，以春尽喻志士迟暮，以天时无凭喻世局难测，实为忧时之作。（吴宏一《清代词学批评史论》）

4 梁氏此词，融宋人笔法与近代情怀于一体，外示闲雅，内藏激楚，足见其文学修养之深。（严迪昌《清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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