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相逢,登宝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谁堪共酒杯。车千乘,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
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
翻译
我们在何处相逢?一同游览成阳的宝钗楼,又登上了曹操所建的铜雀台。把厨师唤出来,让他把东海鲸鱼切成细片;把马夫叫出来,让他牵来西域的宝马。天下的英雄,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配与我们饮酒抒情。我们准备千辆马车,网罗大江南北的侠士奇才!
畅饮之后,酣然大醉,耳边响起了如雷的画鼓声。谁料想,美梦被雄鸡的轻啼声惊醒。感慨自己的一生就要过去,但是还没有建立功名。难道非要等到书生老后,建功立业的时机才会到来。如果威名赫赫的李广将军,可以遇到珍惜人才的高祖皇帝刘邦,区区一个万户侯又算什么!披上衣服起床,只觉得凄凉孤寂,于是更加怀念亡友,在感慨中心生哀伤。
版本二:
我们在何处相逢?一同登上宝钗楼,探访那巍峨的铜雀台。唤来厨师,切好东海的巨鲸之脍;马夫也献上来自西域的骏马龙媒。天下间的英雄豪杰,唯有你我如刘备与曹操般并肩,其余之人哪配与我们共饮一杯?千辆兵车浩荡前行,满载着燕南赵北各地的剑客奇才。
酒酣耳热之际,战鼓如雷鸣般震响。谁知却被清晨的鸡鸣轻轻唤醒,原来一切只是梦境!可叹年华已逝,功业未成;书生渐渐老去,而机遇却迟迟未来。倘若李广将军能遇到汉高祖那样的明君,封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我披衣起身,心中唯有凄凉追忆旧事,激愤之中生出无限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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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孚(fú)若:方孚若,名信儒,福建莆田人,以使金不屈著名。著作有《南冠萃稿》等。
宝钗楼:汉武帝时建,故址在今陕西咸阳市。
铜雀台:曹操时建,故址在今河南临漳县西南。
斫(zhuó):用刀砍。
东溟(míng):东海
脍(kuài):切细的肉块。
圉(yǔ)人:养马的官。
西极:指西域,古时名马多来自西域。龙媒:骏马名。
使君:古时对州郡长官的称呼。这里指刘备。操:曹操。
余子:其他人。
乘(shèng):古时一车四马叫乘。
燕(yān)南赵北:指今河北山西一带。
剑客:指剑术和武艺出众者。
画鼓:一作“鼻息”。画,鼓上文饰。
谁信:谁想,谁料。
李将军:指西汉名将李广。高皇帝:指汉高祖刘邦。
万户侯:《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曾与匈奴作战七十余次,以勇敢善战闻名天下。他虽有战功,却未得封侯。
1 宝钗楼:传说中汉武帝所建高楼,此处泛指华丽楼阁,象征富贵盛会之地。
2 铜雀台:三国时曹操所建,在今河北临漳,为招揽人才、宴饮赋诗之所,象征英雄事业。
3 厨人斫就:厨师切好。斫(zhuó),砍、切。
4 东溟鲸脍:东海巨鲸的生鱼片。东溟,东海;脍,细切的鱼肉,极言食材珍奇,喻豪宴盛况。
5 圉人呈罢:马夫进献完毕。圉(yǔ)人,养马之人;西极龙媒:出自西方极远之地的骏马,龙媒指良马,传说可日行万里。
6 天下英雄,使君与操:化用《三国志》曹操对刘备语:“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使君,指刘备,此处借指友人方孚若。
7 余子谁堪共酒杯:其他人哪里配和我们同饮?表达对庸碌之辈的轻视。
8 车千乘:兵车千辆,形容阵容浩大,象征集结天下英才。
9 燕南赵北:泛指中原广大地区,古为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地域。
10 饮酣画鼓如雷:饮酒正酣时,战鼓喧天。画鼓,彩绘之鼓,用于军中或宴乐。
11 晨鸡轻唤回:清晨鸡鸣将梦中人唤醒,点明前文皆梦境。
12 年光过尽,功名未立:年岁已老,却未能建立功业,充满自伤之意。
13 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书生渐老,但建功立业的机会仍未到来,反语中含无限悲慨。
14 使李将军,遇高皇帝:假使李广遇到汉高祖刘邦那样的明主。李将军即李广,西汉名将,屡立战功却终未封侯;高皇帝,汉高祖刘邦。
15 万户侯何足道哉:封为万户侯也不值一提,极言若得明主重用,当可成就更大功业。
16 披衣起:夜不能寐,起身徘徊,表现内心激荡。
17 凄凉感旧:追念往昔友情与共同志向,倍感凄楚。
18 慷慨生哀:激昂奋发之情转为深切悲哀,体现理想破灭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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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采用虚实结合的手法,借助梦境写对友人的思念之情,上片以虚为主,下片以写实为主,对比强烈,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对故友的思念之情以及报国无门的愤愤之情。
《沁园春·梦孚若》是南宋词人刘克庄为怀念友人方孚若所作的一首豪放词。全词借梦境抒写理想抱负,以雄奇壮阔的意象展现对英雄时代的向往,又在梦醒后转入深沉的人生感慨,表达出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悲愤之情。词中融历史典故、个人情怀与时代忧患于一体,气势奔放而情感真挚,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兼有豪放气概与忧国意识的艺术风格。此词不仅是怀友之作,更是南宋士人在国势衰微背景下精神苦闷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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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梦”为核心结构,上片极写梦境中的英雄盛会,下片陡转写梦醒后的现实失落,形成强烈对比。开篇设问“何处相逢”,引出登高望远、宴饮豪游的幻境,借助“宝钗楼”“铜雀台”等历史意象营造出恢弘气象。继而通过“鲸脍”“龙媒”“千乘”“剑客”等一系列夸张描写,构建一个英才荟萃、驰骋天下的理想世界,其中“使君与操”的典故更凸显作者与友人自许为当世英雄的豪情。
下片由“画鼓如雷”转入梦醒,“晨鸡轻唤”四字顿挫有力,将豪情瞬间击碎,转入对人生迟暮、功业无成的叹息。“叹”字领起三句,层层递进,直抒胸臆。借用李广不得封侯的典故,进一步深化怀才不遇的主题——非无才能,实无机遇。结尾“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收束全篇,动作与心理交融,余音不绝。整首词语言雄健,意境开阔,情感跌宕起伏,堪称南宋豪放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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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冯煦《六十一家词选例言》:后村词与放翁、稼轩犹鼎三足,其生于南渡,拳拳君国,似放翁;志在有为,不欲以词人自域,似稼轩。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观其通篇不用实笔,似粗豪奔放,仍细腻熨贴,正如脱羁之马,驰骤不失尺寸也。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其词慷慨激昂,有古人风致,尤长于议论寄托。”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在苏辛之间,气局较东坡为大,笔力追稼轩而不失之粗。”
3 近人夏敬观《吷庵手批稼轩词》:“刘克庄《沁园春》诸阕,规模稼轩,气势充沛,然稍欠沉郁之致。”
4 吴梅《词学通论》:“后村喜用经史成语,填词如写策论,此其特色,亦其短处。然如《梦孚若》一阕,则情文并茂,足动人心魄。”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托梦境以抒孤愤,吊古感今,慷慨激烈,具见其平生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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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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