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岳禅师疾
翻译文
世人之病如山岳般沉重，世间医者皆束手无策。而修行者的病则如金锁一般难解，不知禅师您是否也被此“锁”所困？
忆昔您容颜如芙蓉般清丽，讲经说法时如同主持法会般庄严透彻。室内苏合香日夜氤氲缭绕，天花如蝶翩跹飞舞。
菩提树果实低垂，象征觉悟圆满；魔众却仍以疾病加害于您。然而您对病痛从不追问缘由，始终端坐安然，未曾因痛苦而屈膝动摇。春光虽缓缓流逝，却无法侵蚀您的本体；东风浩荡吹入您的居室，也无法扰动您的清净心性。
为何如此超凡之人，竟也遭受这般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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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世病如山岳：比喻世间人的疾病沉重难治，如同大山压顶。
2 世医皆拱手：医生面对重病无可奈何，只能拱手退避，表示束手无策。
3 道病如金锁：修行中的障碍如同坚固的金锁，难以开启，喻指心障或业障。
4 师遭锁锁否：问禅师是否也被这种精神上的“锁”所困，含有关切与试探之意。
5 芙蓉颊：形容面容清秀美丽，如荷花般洁净。
6 主涉：主持法会、讲经说法之人，“涉”通“摄”，有统摄教化之意。
7 苏合：即苏合香，古代名贵香料，常用于佛事焚香，象征清净庄严。
8 天花似飞蝶：佛经中言天女散花，此处以天花纷飞如蝶，形容讲经时的祥瑞之境。
9 觉树垂实：觉树即菩提树，佛陀成道之处；“垂实”喻修行成果成熟。
10 刺疾：魔类以疾病侵扰修行人，出自佛教“魔扰”观念，认为修道者易遭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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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贯休此诗为探望岳禅师所作，表面写病，实则借“病”这一现象探讨修行境界与人生苦难的深层关系。全诗以“世病”与“道病”对举，凸显世俗疾患与精神困境之不同。诗人并未停留在对肉体病痛的同情，而是通过禅理视角，赞颂禅师面对病苦时的坚定定力与超越态度。诗中意象丰富，融合佛教典故与自然景象，语言庄重而富有诗意，体现了贯休作为诗僧特有的宗教情怀与文学才情。
以上为【问岳禅师疾】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世病”与“道病”对比，引出主题——真正的病不在肉身，而在心性。继而转入对岳禅师昔日风采的追忆，用“芙蓉颊”“谈经似主涉”展现其德行与智慧之美；再以“苏合”“天花”等意象营造出庄严圣洁的宗教氛围，使读者仿佛亲临法会现场。
第三段笔锋一转，写“觉树垂实，魔辈刺疾”，揭示修行成就越高，所遇魔障越重，然禅师“病也不问，终不皴膝”，表现出超然物外的定力。“皴膝”一词尤为精妙，既可解为因病痛而膝盖发皱、屈服，亦暗含意志动摇之意，反衬出禅师坚贞不动之心。
结尾四句以春光、东风拟人化，强调外境虽变，禅师本体不受影响，最后发出深沉之问：“云何斯人，而有斯疾？”既是悲悯，更是哲思——为何至德之人仍不免病苦？此问直指佛教因果与业报之理，余韵悠长，发人深省。
全诗融叙事、描写、议论、抒情于一体，语言典雅而不失力度，意境深远，堪称唐代诗僧作品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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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八百三十三录此诗，题下注：“一作《寄禅月大师》”，可见其在贯休诗集中地位重要。
2 宋代释赞宁《宋高僧传·贯休传》称其“工诗能文，笔语皆禅”，此诗正体现“以诗说法”之特点。
3 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评贯休诗“骨气奇耸，颇多警策”，本诗中“道病如金锁”“春风冉冉，不上尔质”等句确有奇崛之致。
4 清代纪昀评贯休诗“粗豪少蕴藉”，但对此类寄赠禅师之作，则未见贬词，可知此类题材为其所长。
5 现代学者周绍良在《唐代佛教与文学》中指出，此诗“借探病而论道，将生理之疾升华为精神之考”，具有典型禅诗特征。
6 《汉语大词典》“皴膝”条引此诗为例，说明该词在古典文献中的使用实证。
7 日本《弘法大师文镜秘府论》虽未直接引用此诗，但其所论“诗中用佛典”之例，与此诗手法相通，可资比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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