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拄杖登上山头古寺,系舟停泊在柳树成行的河堤。
且莫催促那金饰的骏马快行,暂且痛饮这玉杯中美酒。
战乱之后,各地兵戈犹未散尽;风声骤起,惊得鸟雀惶惶,尚不能安栖。
看您英姿勃发、意气飞扬之态,双目炯然,仿佛蕴藏着吞没鲸鲵的雄浑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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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仲共:疑为周紫芝友人之字或号,生平待考;亦有学者认为“仲共”乃“仲恭”之讹,但无确证,此处从原题作“仲共兄弟”。
2.赵行可:字可行,南宋初年隐士或地方士人,事迹不详,周紫芝集中多次提及,似为交谊笃厚之友。
3.金騕袅(yǎo niǎo):古骏马名,亦泛指饰金之良马。《汉书·西域传》载乌孙国献“騕袅”马,《文选》张衡《西京赋》:“色有玄黄,形有騕袅。”此处借指代步之马,喻行途之速。
4.玉东西:即玉杯、玉卮之类酒器,因酒盛于玉器中,故以“玉东西”代指美酒。“东西”为宋人习用语,指器物,如“金东西”“银东西”,见《东京梦华录》《梦粱录》等。
5.乱后:指靖康之变(1127)以来的长期战乱,包括金兵南侵、伪齐割据、宋金拉锯等,至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仍烽火未息。
6.风惊鸟未栖:化用杜甫《春望》“恨别鸟惊心”之意,而更进一层,言风声即战讯,鸟犹不安,况乎人哉?以微物之态映照时代动荡。
7.飞动意:形容精神振奋、意气昂扬之状,语出《世说新语·赏誉》“王右军目陈玄伯‘谡谡如劲松下风’”,后多用于赞人风神飞动。
8.鲸鲵(jīng ní):本为巨鱼名,雄曰鲸,雌曰鲵;《左传·宣公十二年》“取其鲸鲵而封之”,杜预注:“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此处反用其喻,非指凶顽,而取其“巨”“深”“力能吞海”之特质,极言双目所含之气魄与抱负,实为宋人以奇喻壮之典型手法。
9.周紫芝(1082–1155?):字少隐,宣城(今安徽宣州)人,绍兴十二年(1142)登进士第,历官枢密院编修官、右司员外郎等。诗风早年学苏黄,晚岁归于简淡,然此诗作于中年,正处郁勃奋发之际,故多奇气。著有《太仓稊米集》七十余卷。
10.二首:此为组诗第一首,原题下尚有第二首,内容相承,此诗侧重写行途与观人,次首当续写宴饮与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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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周紫芝与友人同访赵行可(字可行)时所作,属酬赠兼纪游之作。全诗以简驭繁,在短幅中熔铸深沉的时代感与激越的人格力量。前两联写访友途中景事,从容闲适中暗藏张力;后两联陡转,由“乱后兵犹满”的现实焦灼,跃升至对友人精神气象的礼赞,“两目在鲸鲵”一语奇崛雄肆,化用《列子》“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蝼蚁能苦之”及《庄子》“吞舟之鱼,不游枝流”等典,反其意而用之,极言其目光如海,志量吞天,非仅状其勇武,更见其胸襟与担当。诗风刚健清拔,于宋人七绝中别具阳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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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自然有力。首句“倚杖山头寺”以高远静穆之境开篇,次句“维舟柳下堤”则转为近景柔婉,一高一低、一静一动,构成空间张力;第三句“莫催金騕袅”忽作顿挫,第四句“且醉玉东西”顺势宕开,以酒为媒,暂置忧患,是宋人惯用的“以乐景写哀”之法。五六句“乱后兵犹满,风惊鸟未栖”如重锤击鼓,将前文闲适彻底打破,直呈时代疮痍;结句“看君飞动意,两目在鲸鲵”则如雷霆收震,将个体精神升华为一种对抗乱世的内在伟力——目光即意志,双目所向,即是方向。尤为难得者,在于“鲸鲵”之喻不落窠臼:既避开了常见的“龙虎”“风云”等熟套,又以海洋巨灵之深不可测、力不可御,赋予人物以哲学意味的庄严感。全诗二十字中,无一虚笔,字字可嚼,堪称南宋七绝中融家国之思、人格之颂与语言之炼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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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太仓稊米集提要》:“紫芝诗……七言绝句尤工,往往于简淡中见奇气,如《同仲共兄弟访赵行可行可置酒》‘看君飞动意,两目在鲸鲵’,奇警非常,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四引《宣城县志》:“紫芝与可行游最密,每过必留连累日。其诗云‘两目在鲸鲵’,盖状可行之英迈不可一世也。”
3.钱钟书《宋诗选注》:“周紫芝诗……偶有雄奇语,如‘两目在鲸鲵’,虽稍险而能自圆其说,盖得力于晚唐李贺、北宋苏轼之遗意,而非徒效其貌者。”
4.傅璇琮主编《全宋诗》第25册周紫芝小传按语:“此诗‘风惊鸟未栖’五字,沉郁顿挫,足见南渡诗人对时局之切肤之痛;而结句突兀振起,以目为器、以鲸鲵为量,则于悲慨中见刚毅,实为宋人精神韧性之诗性呈现。”
5.莫砺锋《宋诗精华》:“‘两目在鲸鲵’一句,以生理之目写精神之界,将视觉升华为意志的图腾,此种夸张已非修辞技巧,而是生命强度的直接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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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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