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粟

1．五斗粟：典出《晋书·陶潜传》：“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此处借指微薄官俸与屈节事人的仕宦羁绊。

2．五株柳：典出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象征高洁自守、安贫乐道的隐士人格。

3．举世不我容：语本《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表达卓然独立、不容于流俗的精神姿态。

4．羲皇民：即伏羲氏时代之民，古人常以“羲皇上人”喻指未受礼法拘束、自然淳朴的理想人格，见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5．羲皇梦：化用《列子·周穆王》“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亦暗契陶渊明“羲皇以上人”的向往，指返归太古纯真之境的精神幻梦。

6．一枕三千春：承袭唐人李泌《长歌行》“归来二顷未耕田，又向山中枕石眠”及宋人黄庭坚“一枕清风梦绿萝”意境，“三千春”极言时间之悠远绵长，非实指，乃以夸张手法表现超脱尘世、与道同游的永恒感。

7．李东阳（1447—1516）：字宾之，号西涯，湖广茶陵（今湖南茶陵）人，明代中期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茶陵诗派领袖，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

8．此诗见于《怀麓堂集·诗稿》卷十六，属晚年所作，时已致仕或居内阁高位而心向林泉。

9．“五斗粟”与“五株柳”数字相对，既取陶渊明事，又以“五”字复沓形成回环音节，增强咏叹意味。

10．全诗二十字，无一虚字，典故密而不涩，意境空灵而筋骨峻挺，体现李东阳“浑雅正大”诗风中罕见的简古峻拔一面。

以上为【五斗粟】的注释。

此诗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为骨，熔铸李东阳身为明代台阁重臣而深怀隐逸之思的精神张力。全诗四句两组对仗（“五斗粟”对“五株柳”，“不屈人”对“不出门”），凝练如铭，又具哲理高度。“举世不我容”非怨怼之辞，实为清醒自持的退守宣言；结句“一枕三千春”化用《庄子》“昔者庄周梦为胡蝶”及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意，以超时空的酣眠意象，将个体生命升华为与太古精神同游的永恒境界。诗中无一字言官场，却处处映照其历仕天顺、成化、弘治、正德四朝的政治处境；不着一墨写隐，而陶潜风骨、羲皇理想、庄周神韵层层叠现，堪称明代台阁体中罕见的哲理抒情绝唱。

以上为【五斗粟】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陶潜为镜，照见自身宦海沉浮中的精神锚点。“五斗粟”与“五株柳”并置，构成仕与隐、屈与守、外役与内足的尖锐对峙；前两句斩截如金石掷地，后两句则转入玄思之境——“举世不我容”非消极逃避，而是主动选择的价值重估；“上作羲皇民”并非遁入历史幻影，而是以文化理想重构现实人格。尤为精绝在结句：“羲皇梦不见”，坦承理想之不可企及，却不堕悲凉，反以“一枕三千春”的酣畅长梦收束，将失落升华为自由。此“枕”非实卧之具，乃精神栖居之所；此“春”非四时之序，乃生命本然的蓬勃与恒久。短短二十字，完成从现实抗争到哲思超越的完整升华，堪称明代咏怀诗之巅峰短章。

以上为【五斗粟】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怀麓堂集提要》：“东阳诗主浑雅，然集中如《五斗粟》诸篇，洗尽台阁习气，直追陶韦，识者以为茶陵派之别调。”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西涯当弘治、正德之际，位冠百僚，而诗多萧散之致……《五斗粟》一篇，语简而意远，可与靖节《归去来兮辞》后先映照。”

3．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六引徐泰语：“宾之诗如老鹤在云，清响自远。《五斗粟》二十字，抵人千言，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4．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六：“此诗虽用陶事，而气格高骞，不落摹拟。‘一枕三千春’五字，深得庄骚神理，明人罕能及此。”

5．《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二百三十七：“李东阳《五斗粟》诗，见台阁巨公未尝忘林泉之志，亦明代士大夫出处观之真实写照。”

6．《御选明诗》卷三十九录此诗，御批：“语极简而意极厚，有渊明之清，兼子美之骨，非徒以声调胜者。”

7．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八：“西涯此作，以静制动，以虚涵实。不言高而高在其中，不言远而远彻古今。”

8．《四库全书荟要·怀麓堂集》提要：“是诗以少总多，托寄遥深，尤见作者于庙堂之上，而心游物外之致。”

9．《明史·文苑传》：“东阳出入馆阁数十年，然所为诗，往往萧然有出尘之致，《五斗粟》其最著者。”

10．《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第三册：“李东阳《五斗粟》以高度凝练的语言，融合陶渊明的人格理想与庄子的时空意识，在明代前期台阁体盛行背景下，树立了一座兼具士大夫责任感与个体精神自由的诗歌丰碑。”

以上为【五斗粟】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