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甲辰,大父游曹山,大张乐于狮子岩下。
石梁先生戏作山君檄讨大父,祖昭明太子语,谓若以管弦污我岩壑。
大父作檄骂之,有曰:“谁云鬼刻神镂,竟是残山剩水!”石篑先生嗤石梁曰:“文人也,那得犯其锋!不若自认,以‘残山剩水’四字摩崖勒之。
朱氏西斋万卷书,水门山阔自高疏。
我来穿穴非无意,愿向君家作壁鱼。
屐齿何妨细雨过,主人缘客治岩阿。
朱楼有势争霄汉,绮树无心长薜萝。
迭石巧当山色阙,分泉别取水声多。
大雅曾闻郢客操,蒹葭何处梦魂劳。
青萍夜啸吴门月,白舫晴飞震泽涛。
海岳壮心藜杖远,乾坤秋色草堂高。
君看槐树陌,何似桃花源。
独有长安梦,相随还故园。
桥外浣花溪水通,山人高隐在其中。
一江丝竹喧天沸,争及松篁半日风。
酿酒撷园蔬,为欢此度初。
身因乌帽宠,人以白眉誉。
旧识尚书履,今来长者车。
别涧通泉下竹厨,青苔白石任跏趺。
问年记取亲栽树,笑指门前第几株。
山循石窦入,曲折难摹写。
暗牖穿穴深,飞瀑缀帘下。
面面开画图,胜境尘世寡。
镂刻疑鬼神,玲珑成户牖。
深黑不见光,摇艇入岩窦。
净绿灵境开,碎碧晴光漏。
凿山采山石,采处名石宕。
石尽山成蜕,因之得奇状。
曹山最奇绝,覆石如连帐。
草草木皮棺,松风生暮寒。
莺啼春寂寂,萤照夜漫漫。
梦里号三匝,愁边荐一箪。
川逝日已远,蓬漂久未归。
异乡惊岁换,宿草变春晖。
魂梦差参是,音容想像非。
一念挂世网,平生误儒冠。
笑看蝇穴纸,坐待鲇缘竿。
薨薨醯酱瓿,岂识天壤宽。
石栈梯空一线横,路穷台殿两峥嵘。
日光澹澹鸟飞没,云气茫茫龙随行。
道人西归馀只履,结茅宴坐千岩底。
毁瓦区区为食谋,半生炊黍在刀头。
一廛会入扶犁手,不上陈登百尺楼。
竹杖芒鞋稳称身,茸茸香草醉中茵。
举鞭叱驭何为者,始信王阳是可人。
露宿风餐两鬓华,故园芜没旧生涯。
圣恩若许求帷盖,便向东陵学种瓜。
屏拥山入坐,珠跳水溅裾。
香销尘漠漠,日近竹疏疏。
身逢百罹后,春残一梦馀。
弱柳千丝扬,河横一带围。
腰支春作瘦,鳞甲雨生肥。
逐伴鱼儿出,争巢燕子飞。
三角坳泓一角亏,其间浊水照摩尼。
风幡不动炉烟直,正是僧禅定起时。
一到重来二纪馀,身闲方误昔迷途。
龙回涧合木长润,圣隐岩空峰转孤。
自放山林随处适,相逢云水有心无。
白云深处到林丘,曹洞根深地更幽。
圣隐岩前山杳杳,回龙亭下水悠悠。
凉侵客枕秋风活,光抱禅关桂影秋。
晚宿曹山寺,僧房半劫灰。
参差惟古柏,潦倒有寒梅。
行役经年迈,劳形觉鬓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