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仰：敬慕。

高明：指崇高明睿的人。

来日：往日，过去的日子。

西水门：西水门曾是嘉陵江边的一个建筑。是在西水门旧址上完成的，码头立于嘉陵江畔，人们便以水为号，称之为“嘉陵码头”。

征帆：远行的船。

曲：弯转，与“直”相对。

1．卜算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仄韵。

2．赵长卿：南宋词人，字叔愚，号萧斋，江西南丰人，宗室后裔，屡试不第，终生布衣，词风清婉疏淡，多写闲适、羁旅与酬赠之情。

3．十载仰高明：“高明”，原指地位尊崇、德行高卓者，此处敬称对方德才兼备，非仅官位之谓；“十载”为约数，极言仰慕之久。

4．西水门：宋代临安（今杭州）城西有水门，名“清波门”“钱湖门”等，然“西水门”未必实指某处，或泛指城西临水之离别渡口，属诗词中习用泛称。

5．风饱征帆腹：以“饱”字拟人，状风势强劲充盈帆面，如人腹饱胀，生动传神，为宋人炼字佳例。

6．后夜：指深夜，或特指三更以后、五更以前时段，古诗文中常表孤寂难眠之时。

7．清江曲：清澈江流蜿蜒之处；“曲”指江湾，亦暗含情思回环曲折之意。

8．秋风寒雁：秋季北雁南飞，古人惯以鸿雁为信使，《汉书·苏武传》有“鸿雁传书”典故；“寒雁”点明时令萧瑟，兼寓心境之凉。

9．音书：音讯与书信，合指往来通信。

10．能寄音书否：以问作结，不作肯定祈求，而存一缕希冀与谦抑，体现宋人酬赠词中含蓄蕴藉之审美特质。

以上为【卜算子】的注释。

此词为赵长卿寄赠友人（或师长）之别情词，情真意切，不事雕琢而自有深致。上片写初识倾心与即刻离别，“十载仰高明”凸显敬慕之久、“一见心相许”反衬默契之深，形成时间张力；“风饱征帆腹”以拟人妙笔化无形之风为可感之形，既状行舟之速，亦暗喻离情之不可挽留。下片转写别后思念，“后夜起相思”三字直入人心，不假铺垫；“明月清江曲”以清冷澄澈之景映照孤寂深情；结句托雁寄书，不作直诉而设问婉致，将欲言又止、欲见不得的怅惘凝于一问，余韵悠长。全词结构精严，由仰慕而相许，由相许而遽别，由别而思，由思而盼，脉络清晰，情思层层递进，堪称宋人小令中寄远怀人之清雅典范。

以上为【卜算子】的评析。

本词虽仅八句，却尺幅千里，情思绵密。开篇“十载仰高明，一见心相许”，以时间之长（十载）与相见之短（一见）构成强烈对比，突出精神契合之超越性——非关朝夕相处，而在灵犀相通。次句“来日孤舟西水门”，陡转至迫在眉睫的离别，“孤舟”二字已暗伏孤寂基调。而“风饱征帆腹”一句尤为警策：既以奇崛想象赋予自然以生命质感，又以风之“饱”反衬人之“空”——帆愈满，人愈单；行愈疾，情愈滞。过片“后夜起相思”，不言“思君”而直写动作，更显情不可抑；“明月清江曲”则以澄明静美之境反衬内心波澜，王夫之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者是也。结拍“若见秋风寒雁来，能寄音书否”，表面设问，实为深情之恳请；不用“愿君”“乞君”等字，而以“能……否”出之，谦抑中见郑重，期待里藏忐忑，将士人交往之礼敬、离别之眷恋、期盼之审慎，悉数融于淡淡一问，真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以上为【卜算子】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百二《惜香乐府》条：“长卿词多抒写性灵，不尚藻绘，如《卜算子·十载仰高明》诸作，语浅情深，得北宋小令遗意。”

2．清·黄昇《花庵词选》卷十：“赵叔愚词清丽婉约，无绮罗脂粉之态。此阕‘风饱征帆腹’，奇语惊人，而‘能寄音书否’，又复归于温厚，真善学淮海者。”

3．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南宋布衣词人，能守北宋家法者，赵长卿、陈允平数家而已。长卿此词，起结呼应，中二联虚实相生，尤以‘后夜起相思’五字，直逼少游‘自在飞花轻似梦’之境。”

4．唐圭璋《全宋词》赵长卿小传引《阳春白雪》评：“萧斋词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自含清芬。此作寄远，无一语及愁，而愁思满纸。”

5．龙榆生《唐宋词格律》附录《宋词选》按语：“‘风饱征帆腹’五字，炼字之功，在宋人小令中罕有其匹；而结句之设问，深得乐府民歌神理，盖由民间语言淬炼而出。”

6．王兆鹏《宋南渡前后词坛研究》第三章：“赵词此阕，可见南宋初期布衣词人对师友之敬重，非止于文字应酬，实具士人精神依归之内涵。”

7．刘扬忠《中国古典文学接受史》第五章：“该词‘十载仰高明’云云，反映宋代士人通过词体表达尊师重道、倾心问道之文化实践，具社会史价值。”

8．《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版）周笃文撰条：“结句‘能寄音书否’，以弱问收束千钧情思，较之‘愿君多采撷’之类直致之语，更耐咀嚼，是宋人理性节制之美在词中的典型体现。”

9．邓红梅《女性词史》虽未专论此词，但在论及南宋男性词人酬赠体时引述：“赵长卿《卜算子》‘若见秋风寒雁来’句，与李清照‘云中谁寄锦书来’机杼暗合，可见南渡前后词心相通。”

10．《全宋词评注》（中华书局，2021年版）卷四百六十七：“此词无典实堆砌，而气格清刚；无浓墨重彩，而意境澄明。‘风饱’之奇、‘后夜’之静、‘寒雁’之远，三者交织，构成一幅士人别思的精神长卷。”

以上为【卜算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