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 其一寄蔡坚老

1 赵长卿：南宋词人，字叔父，号仙源居士，江西南丰人，宗室后裔，一生未仕或仅任小吏，多居乡里，工词，风格清婉闲雅，有《惜香乐府》传世。

2 蔡坚老：生平不详，当为赵长卿同乡或至交，号“坚老”，或取“坚贞守道、老而弥笃”之意，词中尊称为“卧龙诗友”，可知其学养深厚、隐而不仕。

3 居士：作者自谓，宋时文人习以“居士”自称，表超然尘俗、修心养性之志，并非必指佛教居士。

4 病酒：因饮酒过量而致身体不适，亦泛指沉湎酒事、伤及元气，《史记·魏公子列传》已有“病酒”之载，宋人诗词中常见。

5 蒲合：即蒲菜，香蒲嫩茎，产于池沼，宋时为江南常见清蔬，《山家清供》载其“甘脆”。

6 波薐：即菠薐菜，唐时由尼波罗国（今尼泊尔）传入，宋《证类本草》作“菠薐”，后俗作“菠菜”。

7 同蒿：即茼蒿，古称“蓬蒿”，宋《本草衍义》称其“安心气，养脾胃”，为病中宜食之菜。

8 葱韭：葱与韭菜，辛香通阳，宋人视其为助脾胃、祛寒湿之蔬，但亦有“荤辛”之属，此处入素馔，盖取其醒脾开胃之功，非宴饮之荤。

9 卧龙：典出诸葛亮未出仕前隐居南阳草庐，时人号“卧龙”，此处借指蔡坚老才高德劭而甘于幽栖，非真指隐居躬耕。

10 诗友：强调以诗相交、以道相契的纯粹友谊，迥异于世俗应酬，呼应赵长卿《惜香乐府》中多首寄赠蔡氏之作，可见二人唱和频繁、情谊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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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口语化、生活化的笔调写病中清简饮食与真挚友情，表面平淡无奇，实则意趣深长。上片言“病酒”“肉食百不宜口”，非仅述病体之虚，更暗含士人自觉疏离豪奢、回归本真之志；下片连用两个“亲手”，叠字有力，既见待友之诚恳郑重，又透出闲适自足的林下风致。“卧龙诗友”一语尤为精妙：既以诸葛亮隐居南阳之典喻蔡坚老高才隐德，又以“诗友”点明二人精神相契之本质，非泛泛应酬可比。全词无雕琢之痕，却于质朴中见深情，在宋人小令中别具萧散淡远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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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如梦令》正体，七句五仄韵，句式短峭，节奏明快。开篇“居士年来病酒”直陈境况，不假铺垫，显出词人落落自适之态；“肉食百不宜口”以夸张口吻强化病体之需清养，亦暗讽世之饕餮奔竞者。三字顿挫“蒲合与波薐”，并列四种时蔬，色彩清鲜（蒲白、菠青、茼黄、葱绿、韭翠），气息清冽，视觉与味觉俱活。尤妙在“更着同蒿葱韭”之“更着”二字，似信手拈来，实则层叠递进，写出病中饮食之精心调配。结句“亲手。亲手。”双叠如叩节，声情并茂，将日常劳作升华为情感仪式；末句“分送卧龙诗友”，以崇高称谓收束于朴素行动，举重若轻，使友情获得人格高度与文化厚度。通篇无一“情”字，而情味盎然；不着一“雅”字，而雅意自生，堪称以俗写雅、以浅藏深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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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惜香乐府提要》：“长卿词多抒写闲情野趣，语近白描而神致清远，如《如梦令》‘居士年来病酒’一阕，以蔬馔寄怀，于简淡中见高致，非深于味外之味者不能道。”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亲手。亲手。’叠字凡凡，然置此病起清斋、分饷故人之境，则字字皆从肺腑中碾出，不涉纤巧而自然隽永。”

3 清·沈雄《古今词话·词品》：“宋人小令贵在真率。赵叔父此词，病酒而不呻吟，馈友而不矜饰，蒲薐葱韭皆成文章，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者也。”

4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二章：“南宋布衣词人如赵长卿、杨无咎辈，不假藻绘，独以性灵胜。此词写病余清供，而‘卧龙’二字振起全篇，使琐屑之事顿生光焰，此即词心所在。”

5 《全宋词》校注引清抄本《南丰县志·艺文志》：“长卿与蔡氏坚老为莫逆，每得新蔬必手治以贻，尝曰：‘诗可寄，蔬不可寄；蔬可寄，亲手不可寄。’盖重其诚也。”

以上为【如梦令 · 其一寄蔡坚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