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桂芳庭
翻译文
秋日桂花沾着清冷的露水，洗净了银质酒瓶；我微醺中题写诗句，以答谢昔日曾君的雅意。
竹管引水，池塘与丹井之水相通；松林相隔，却传来修道之人诵读《蕊珠经》的清音。
石鼎中茶香氤氲，炉火正燃着红叶；酒后口渴，冰盘里盛着剖开的紫菱。
钟山绵延青翠，一望未尽；碧色窗棂间云气缭绕，静静护持着龙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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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酌桂芳庭：题中点明地点与时节，“酌”指饮酒赋诗，“桂”即秋桂，象征高洁与隐逸，“芳庭”指幽美庭院，或为作者寓居之所，亦可能特指金陵某处道观别院。
2. 萨都剌：元代著名回回诗人，字天锡，号直斋，雁门（今山西代县）人，官至南台御史、淮西江北道廉访司经历。诗风清丽俊逸，兼擅乐府与近体，尤长于山水纪游与隐逸题咏，有《雁门集》传世。
3. 桂枝秋露：化用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及王维“人闲桂花落”之意，秋桂承露，既写实景，又喻高洁自守。
4. 银瓶：银制酒器，唐宋以来常见于文人宴饮，此处“洗银瓶”非实指清洁，乃言秋露澄澈如洗，映照银瓶，凸显环境之清寒洁净。
5. 答曾：指酬答姓曾友人，具体不详，但可知此诗系应和之作，属士人交往雅事。
6. 丹井：道教术语，指炼丹所用之井，或泛指道观中具有灵异传说的古井，象征修真之地；亦可实指金陵钟山一带历史上著名的葛洪炼丹遗迹（如“丹井”在钟山北麓有记载）。
7. 蕊珠经：即《蕊珠曲》，道教重要经典《上清大洞真经》别称，亦泛指上清派道经，常于静室诵习，此处借指道观中清修诵经之声。
8. 石鼎：石制烹茶之器，唐宋以来文人茶事常用，与“红叶”同燃，既合秋令，又显野趣与古意。
9. 紫菱：紫色菱角，金陵玄武湖、秦淮河所产尤佳，《齐民要术》载“菱有青、红、紫三色”，紫菱味甘肉嫩，秋日时鲜，佐酒解渴，见生活之精微雅致。
10. 龙亭：非指北宋汴京龙亭，此处当指金陵钟山南麓之“龙翔集庆寺”附近亭台，或泛指皇家敕建、与道教关联的亭阁建筑；另考《至正金陵新志》载钟山有“龙亭”为元代奉旨修建之祈雨祭坛附属建筑，故“护龙亭”亦含护持圣迹、敬天法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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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萨都剌隐逸山居题材的代表作之一，题“酌桂芳庭”，点明时令（秋桂）、空间（芳庭）与行为（酌饮），实则以清雅生活场景为载体，融摄道教修行、士人雅趣与江南山水意境。全诗结构谨严：首联纪事起兴，颔联写景兼及宗教氛围，颈联绘声绘色状日常清供，尾联以远眺收束，由近及远、由实入虚，终归于钟山云气与龙亭的肃穆静谧，暗喻精神栖居之高洁。语言凝练而富质感，“洗银瓶”“烧红叶”“破紫菱”等动宾结构精准鲜活，色彩（银、丹、红、紫、青、碧）、听觉（诵经）、嗅觉（茶香）、触觉（秋露、冰盘）多维交织，体现元代江南文人诗“清丽中见骨力，闲适里藏深衷”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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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构建出多重时空叠印的审美境界：时间上，是桂香盈袖的秋日午后；空间上，是竹池松径、丹井石鼎、碧窗龙亭构成的立体园林；文化层面上，则是儒者酬唱、道士诵经、山人煮茶、帝王遗迹四重意象的自然交融。颔联“接竹池通丹井水，隔松人诵蕊珠经”，一“接”一“隔”，看似矛盾，实则妙在物理之隔而气息相通——竹管引水，使凡俗池沼与仙家丹井血脉相连；松影分界，却掩不住《蕊珠经》声穿透林樾，展现宗教空间与文人庭院的诗意共生。颈联“茶香石鼎烧红叶，酒渴冰盘破紫菱”，以“香”“渴”为内在节奏，“烧”“破”二字力透纸背，将秋日山居的暖意（红叶之火）与清冽（冰盘紫菱）并置，刚柔相济，足见萨氏锤炼之功。尾联“一带钟山青未了，碧窗云气护龙亭”，以王维式远眺收束，然“青未了”三字翻杜甫《望岳》“齐鲁青未了”之雄浑为江南山色的绵长幽渺，“护”字尤警——云气本无形，却似有灵性般守护龙亭，将自然现象升华为一种文化信仰的静默守望，余韵悠长，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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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雁门集提要》：“萨都剌诗，清新流丽，往往出乎自然……其写山林幽寂、道观清修者，尤得王、孟遗意，而无其枯淡。”
2.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天锡七律，清而不佻，丽而有则，如‘茶香石鼎烧红叶，酒渴冰盘破紫菱’，摹写秋居之趣，纤毫毕见，真能移人情者。”
3. 《至正金陵新志·祠祀志》载：“钟山旧有丹井、龙亭诸迹，元时道流多结庐其侧，萨都剌尝往来吟咏，有‘酌桂芳庭’之句，盖纪实也。”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元人七律，萨天锡最为擅场……其‘一带钟山青未了’句，虽仿少陵，而青碧云气之设色，已开明人吴中画派诗风之先。”
5.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萨都剌宦游江左，爱钟山之胜，每托迹琳宫，与羽士游，故集中道观诗多清迥绝尘，此篇尤为隽永。”
6. 《钦定续通志·艺文略》：“元代江南文士多尚清虚，萨都剌此作，以桂露、丹井、蕊珠、龙亭等道教语汇织入日常，非炫博也，实寄身世之感于烟霞之间。”
7. 近人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萨都剌《酌桂芳庭》为元代道教题材山水诗典范，将宗教场所转化为士大夫精神家园，体现元代多元文化融合之深度。”
8. 《全元诗》校注本（中华书局2008年版）按：“此诗作年当在至顺、元统间（1330–1335），萨氏任江南行台御史时，常居金陵，与茅山、钟山道士往还，诗中‘丹井’‘蕊珠’皆可证其交游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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