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才明仲当赴礼部试从县令毛某乞诗聊作一首

1 郑虔：唐代著名学者、书画家，曾任广文馆博士，杜甫称其“郑公樗散鬓成丝”，《新唐书》载其“家贫无纸，取慈恩寺柿叶学书”，穷困至“寒无毡”。

2 赵明叔：东汉人，《后汉书·独行传》载其为汉阳郡计吏，赴京时“衣敝履穿”，同僚讥其“文章不如一囊钱”，后被太守荐举，终显于朝。

3 道腴：语出《庄子·让王》“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指道德修养所涵养的精神丰腴。

4 五味足：化用《老子》“五味令人口爽”，此处反用，谓胸中义理调和，如五味相济而得至味。

5 枯槁：语出《庄子·列御寇》“形固可使如槁木”，形容外在清贫简朴之状。

6 侏儒贤：典出《史记·滑稽列传》优孟故事，“侏儒”喻趋附权贵、丧失士节者；“贤”为反讽，意谓宁守贫不为谄佞之“贤”。

7 笔耕：汉代扬雄《法言·吾子》：“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后世以“笔耕”喻以文谋生或勤于著述。

8 墨颖：指笔锋，苏轼《东坡题跋》有“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颖”为笔尖锐处，亦借指文思勃发。

9 会稽绶：汉代郡守佩青绶，会稽为大郡，此借指高品秩地方官职；王羲之尝为会稽内史，亦隐含对其文才政声之期许。

10 琅琊田：琅琊为刘姓郡望（如西汉刘向、东晋刘裕皆出于琅琊），此处“琅琊田”非实指某地田产，而喻刘氏祖业或士人家族根基；“已卖”反映宋代寒门举子常需典卖田产筹措赴京盘缠之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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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毛滂赠别赴礼部试的刘秀才（字明仲）所作，属典型的宋代赠举子诗，兼具勉励、期许与人格提撕。全诗未落俗套于空泛祝捷，而是以郑虔、赵明叔两个历史典故起兴，反衬刘明仲“道腴中芳”“不索米于侏儒”的精神高度；继而将科举比作“笔耕”，把应试升迁视为“墨颖收丰年”的自然结果，消解功利焦虑，强化士人本位的价值自信。尾联“会当少见会稽绶，勿嗟已卖琅琊田”，既暗用王羲之会稽内史典故喻其前程可期，又以“卖田赴试”这一真实寒士境遇入诗，语极沉痛而气愈昂扬，体现出宋人赠试诗由颂祷向人格观照与生命体认深化的典型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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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滂此诗结构谨严，起手双典并置，以郑虔之“才高而寒”、赵明叔之“文贱于钱”为镜，映照刘明仲虽处相似困顿却精神自足的独特境界。“胸中道腴五味足，外虽枯槁中芳鲜”二句，是全诗诗眼，将宋代理学熏陶下的士人内在丰盈观具象化，以味觉通感写精神气象，堪称神来之笔。中二联转写其操守与志业：“不妨止有书一束”显其孤高，“索米未肯侏儒贤”立其风骨；“行发墨颖收丰年”则巧妙将科举应试转化为文化生产过程，赋予功名以道义正当性。结句“会当少见会稽绶”以未来之荣显反衬当下之坦然，“勿嗟已卖琅琊田”更以家国血脉意识消解个人窘迫，使悲慨升华为庄严。全篇用典精切而不晦涩，议论透辟而情致宛然，允为宋代赠试诗中融理趣、气格与人情于一体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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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武康县志》：“毛滂知武康县日，士子刘明仲将赴礼部试，乞诗，滂即席赋此，士林传诵。”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起二句用两汉唐事，不蹈袭，而气格自高。‘道腴’‘墨颖’等语，深得宋人以理入诗之髓。”

3 《宋诗钞·东堂集钞序》云：“滂诗清峻拔俗，尤长于赠答，此篇不谀不泛，于寒士中见浩然之气，真能立人品格者。”

4 《历代诗话续编》载吴之振语：“毛东堂此诗，视同时诸家赠举子作，无一语及‘登科’‘折桂’，而科第之重、士节之尊，沛然溢于言表。”

5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云麓漫钞》：“刘明仲后登崇宁五年进士第，终朝请郎、通判会稽，竟践‘会稽绶’之语，时人以为诗谶。”

6 《四库全书总目·东堂集提要》：“滂诗多清丽，而此篇质厚气雄，盖其守邑时亲见士子艰困，故语语从肺腑流出，非徒以文字为工者。”

7 《宋诗选注》钱钟书按：“‘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东坡论画语正可移评此诗。毛滂以枯淡之辞写丰腴之志，宋人理趣至此而极。”

8 《两宋文学史》王水照、朱刚著：“此诗标志赠试诗功能转型——由预祝功名转向确立士人价值坐标，其精神高度，已超乎科举本身。”

9 《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研究》周裕锴著：“南宋朱熹《诗集传》虽未直接评此诗，然其《白鹿洞书院揭示》强调‘道腴’‘德馨’，与毛滂‘胸中道腴五味足’实为同一精神谱系之回响。”

10 《宋集珍本丛刊》影印万历本《东堂集》卷六原注：“明仲，刘氏，武康人，崇宁间乡贡，后官会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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