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公会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传】十年春,邾隐公来奔。齐甥也,故遂奔齐。
公会吴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吴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吴师乃还。
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犁及辕,毁高唐之郭,侵及赖而还。
秋,吴子使来复人】敬师。
翻译
鲁哀公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邾隐公逃亡到鲁国。鲁哀公与吴国国君、邾国国君、郯国国君联合出兵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地。齐国人杀死了悼公,并向联军通报死讯。吴王在军门外痛哭了三天。徐承率领水军打算从海上进攻齐国,但被齐人击败,吴军于是撤回。
夏季,晋国的赵鞅率军攻打齐国。大夫们建议占卜此次军事行动的吉凶。赵鞅说:“我当初起兵时已经占卜过,事情不能重复下令占卜,占卜也不能一再求取吉利,出发吧。”于是攻取了犁和辕两地,摧毁了高唐的外城,侵入赖地后返回。
秋季,吴王派人前来,重申对鲁国使者的礼敬之意。
冬季,楚国公子结率军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救援陈国,他对子期说:“两国国君不致力于德行,却争相争夺诸侯的拥戴,百姓有什么罪过呢?我请求退兵,以此成就你的名声,让我们都致力于德行,安定百姓。”于是吴军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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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邾子益:即邾隐公,名益,邾国国君。因国内政变或失势而逃亡。
2 公会吴伐齐:鲁哀公联合吴国讨伐齐国,体现吴国此时在东方的强势地位。
3 戊戌:干支纪日,指三月的某一天。
4 齐侯阳生:即齐悼公,名阳生,齐国国君,在位期间与吴国关系紧张。
5 师于鄎:联军驻扎于鄎地,位于齐国南部边境,今山东境内。
6 徐承:吴国将领,率舟师从海路进攻齐国,为早期海战记录之一。
7 赵孟:即赵鞅,晋国正卿,又称赵简子,“孟”为排行尊称。
8 卜不袭吉:意为不可反复占卜以求吉利,体现赵鞅果断决事之风。
9 犁、辕、高唐、赖:均为齐国城邑名,具体位置多在今山东聊城、德州一带。
10 延州来季子:即季札之子,封于延州来,故称。继承父风,以仁义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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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篇《左传·哀公十年》以简练笔法记载鲁哀公十年春秋列国之间的外交与军事活动,突出展现了当时诸侯争霸背景下政治权谋、礼仪制度与道德诉求之间的张力。经文部分为编年体记录,简洁明确;传文则补充细节,揭示事件背后的因果与人物心理。其中,吴王哭悼公、赵鞅拒卜、季子劝退等情节,既体现礼制残余的影响,也反映现实政治中“以德代兵”的理想主义尝试。整体上,本年记事反映了春秋末期礼崩乐坏但尚存仁义话语的历史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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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哀公十年》虽为史笔,然叙事中蕴含深意。开篇“邾子益来奔”,点出国君流亡常态,暗示小国政局动荡。联军伐齐却逢齐悼公被弑,吴王“哭于军门之外”三日,表面守礼,实则可能借哀悼之名,行威慑之实,体现春秋时期“礼”作为政治工具的双重性。赵鞅拒卜一节,语言铿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展现晋国强臣自信果决之风,亦反映当时占卜制度的实际运用已趋于理性化。季子救陈而主动退兵,言辞温厚,“务德而安民”,堪称春秋末期仁政思想的回响,与全篇征伐频仍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乱世中道德理想的微光。全文结构紧凑,战争与外交交错,冷峻中见温情,史实中寓褒贬,充分体现《左传》“以事传经,以理断事”的叙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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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吴子哭齐侯者,以示有礼于诸侯,欲得其欢心也。”
2 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赵孟言‘卜不袭吉’,明将命之事已在前定,不可更卜以惑众也。”
3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哀公十年,吴楚争强,而季子能以德止战,贤矣哉!”
4 清代高士奇《左传纪事本末》:“徐承舟师自海入齐,此春秋时用海军之始见也,虽败,亦可见吴之图霸之志。”
5 洪亮吉《春秋左传诂》:“‘吾卜于此起兵’,谓初举兵伐齐时已卜吉,今不必再卜,示信于上下也。”
6 刘熙载《艺概·文概》:“《左氏》于哀公时,事愈繁而意愈深,如季子退师一语,仁者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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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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