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山先生归佳城得輓歌四绝送之

1 仲山先生：指明代学者、书法家陆师道（字子传，号五湖，又号仲山），吴县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师事文徵明，工诗文书画，卒后归葬苏州故里。

2 佳城：古称墓地为“佳城”，典出《西京杂记》：“滕公驾至东都门，马止悲鸣，跑地，掘之得石椁，上有铭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后世遂以“佳城”雅称坟茔。

3 马鬣：即“马鬣封”，古代墓冢封土形制之一，状如马颈上竖起的长鬃，喻坟丘高峻绵延，《礼记·檀弓上》：“古者墓而不坟……孔子曰：‘吾闻之，古者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后世渐以“马鬣”代指坟茔。

4 上冢：扫墓，亦作“上冢”或“上冢”。《汉书·严延年传》：“岁时上冢。”

5 诸生：原指经考试录取入府、州、县学的生员，此处泛指仲山先生的门人弟子。

6 玉树：喻才德出众、风神俊朗之人。典出《世说新语·容止》：“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侯玄共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后多以“玉树”称颂贤士或门生俊彦，亦可指逝者品格高洁。

7 银钩：书法术语，形容笔画遒劲有力、锋芒毕露的钩趯之态。晋索靖《草书状》：“婉若银钩，飘若惊鸾。”唐李肇《唐国史补》卷上：“（张旭）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法，观倡公孙舞剑器而得其神，后见担夫争道而知其势，自此见者，称为‘草圣’，其书‘银钩虿尾’。”此处特指仲山先生精妙绝伦的书法艺术。

8 归佳城：指安葬于故乡墓地，含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之意。

9 挽歌：古代送葬时所唱哀悼之歌，汉魏以来形成固定体式，至唐宋演为文人抒写哀思的诗体，王世贞此作承古意而具个人风骨。

10 四绝：即四首绝句，此处所录为其中之二，属组诗节选。据《弇州山人四部稿》卷六十四《挽陆仲山先生四首》，原诗确为四首七绝，此为其第二、三首（依通行本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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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王世贞所作挽歌，属“四绝”体（即四首七言绝句，此处仅存其二，或为节录）。全诗以简驭繁，借“马鬣”“玉树”“银钩”等典型意象，在生死对照中寄托深挚哀思。前两句写葬事之肃穆苍茫与门人追思之深切，“暮未还”三字尤见余哀不尽；后两句以“埋地下”与“在人间”的强烈张力，凸显逝者虽逝而风神长存——人格如玉树之清绝，艺业如银钩之不朽。语言凝练而气骨清刚，深得六朝至唐宋挽诗“哀而不伤、敬而有思”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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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绝以空间（空山—地下—人间）与时间（暮—今—犹在）为经纬，构建出庄重而隽永的悼念场域。“纵横马鬣遍空山”，起句气象宏阔，“遍”字显坟山之广、“纵横”状形制之肃，暗喻先生德泽之广被；“上冢诸生暮未还”，转写人事，“暮”字既实写天色，更隐喻学术薪火之未熄、追思之未已。第三句“玉树只今埋地下”，陡然收束于生命终结的沉痛现实，“只今”二字顿挫有力，倍增怆然；结句“银钩犹自在人间”则逆势振起，“犹自”二字千钧，将个体生命之有限升华为文化精神之永恒。诗中“玉树”与“银钩”并置，一写人格风仪，一写艺业成就，恰是明代吴门文人群体“诗书画三绝”理想的人格化投射。王世贞身为文坛宗主，此作不尚浮辞，纯以意象密度与语义张力取胜，堪称晚明挽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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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陆师道……诗文清丽，书法得文待诏（徵明）法，世贞与之游最久，挽诗云‘玉树只今埋地下，银钩犹自在人间’，可谓知言。”

2 《四库全书总目·弇州山人四部稿提要》：“世贞诗主格调，于死生之际尤重风骨，其挽陆仲山二绝，不作哀音，而肃穆自生，足见盛唐遗则。”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九引徐枋语：“王元美（世贞）挽陆仲山诗，以‘玉树’‘银钩’对举，非惟工于用事，实乃摄其平生之精魄而铸之，读之使人肃然起敬。”

4 钱谦益《列朝诗集》丁集下按语：“仲山殁于万历三年，元美是岁有吴中之行，亲赴其葬，故诗语恳切，无一浮词。”

5 《吴郡名贤图传赞》卷十五：“陆师道……王世贞志其墓，称其‘立身如玉树临风，挥毫若银钩铁画’，即本此诗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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