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泉

1．第五泉：扬州瘦西湖畔名泉，相传为唐代欧阳修所品定“天下第五泉”，亦称“大明泉”，因位于大明寺附近而得名；一说“大明泉”为明代重修时所题，屈氏特取其名以寄故国之思。

2．红桥：扬州北门外古桥，明末清初为文人雅集胜地，王士禛《浣溪沙》“红桥二十四桥风月”即指此，屈氏以此地标起兴，暗含文化记忆场域之意。

3．绛仙台：扬州古迹，传为隋炀帝宫人绛仙所居之台，一说即平山堂旧址附近高台，亦有作“降仙台”者，此处取“绛”字赤色，隐喻朱明正统。

4．邗上：即邗城之上，泛指扬州。邗为古国名，春秋吴筑邗城即今扬州前身，“邗上”为扬州雅称，见于历代诗文。

5．地脉：风水术语，指山川走势、气运所钟之地；诗中既实指扬州水土丰美，亦虚指文化根柢与王朝龙兴之气。

6．大明泉：扬州第五泉别名，清初方志如《扬州府志》《江都县志》均载其名，屈氏刻意强调此称，非仅沿用旧名，实为政治铭刻。

7．蜀中：泛指四川地区，明末清初为南明永历政权重要支撑地，李定国、刘文秀等长期经营云贵川，故“蜀中”在遗民诗中常具抗清根据地象征意义。

8．“自蜀中来”：并非地理实指（扬州泉水属长江水系，与蜀地无水文连通），乃诗人有意虚构的“文化源流叙事”，效法杜甫“秦中自古帝王州”之笔法，以虚写实，强化正统承续之信念。

9．屈大均（1630—1696）：广东番禺人，明遗民诗人、学者，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终生奉南明正朔，诗多故国之思、山河之恸，风格雄直苍凉，善以地理、古迹、名物寄寓大义。

10．本诗收入《翁山诗外》卷十一，该集成书于康熙初年，正值清廷严控文字之际，此类借泉言“大明”之作，属典型“微言大义”式遗民书写，需结合历史语境深解。

以上为【第五泉】的注释。

此诗为屈大均咏扬州第五泉（即大明泉）之作，属清初遗民诗中融地理考据与家国寄慨于一体的典型。诗人以“红桥”“绛仙台”点明扬州胜境，借“雨过江南翠色开”的清丽意象暗喻劫后生机；后两句陡转笔锋，以“地脉最怜邗上好”盛赞扬州风土之厚，更出人意表地宣称“大明泉自蜀中来”，表面言泉脉源流，实则以“大明”双关国号，隐寓故国正统血脉未绝、南渡承续之意。“蜀中”在明清之际常为抗清力量象征（如张献忠余部、永历朝廷曾辗转云贵川），此处托泉言志，将地理溯源升华为文化命脉与政治正统的深情追认，含蓄深沉，力重千钧。

以上为【第五泉】的评析。

全诗四句，起承转合严谨而富张力。“红桥东望绛仙台”以空间延展拉开视野，红（视觉冲击）、绛（色彩呼应）、台（历史高度）三字已暗蓄朱明印记；“雨过江南翠色开”以清新之景反衬沉郁之情，“开”字既状自然之勃发，亦隐喻心光乍启、正统可寻之希望。第三句“地脉最怜邗上好”看似平述，实为蓄势——“怜”字情极而重，将地理评价升华为价值判断；结句“大明泉自蜀中来”奇峰突起，以悖论式逻辑（泉不可越数省而至）完成诗意跃升：泉是虚，大明是实；蜀中是远，正统是近。此十字如金石掷地，将扬州一泉升华为故国血脉的具象化身。通篇不着悲语而悲慨自深，不用典而典藏于名物之间，堪称遗民诗中“以小见大、托物立极”的典范。

以上为【第五泉】的赏析。

1．汪宗衍《屈大均年谱》：“此诗作于康熙三年甲辰（1664）春，先生自金陵返粤途经扬州，访古泉而赋，‘大明’二字，非徒纪泉名，实镌心史。”

2．陈永正《屈大均诗词编年笺校》：“‘大明泉自蜀中来’一句，前人或疑其地理失实，不知遗民诗贵在立心，不在考据。蜀者，永历所倚也；大明者，正朔所在也。泉虽小，而义重九鼎。”

3．《清诗纪事·顺治康熙朝卷》引李桓评：“翁山此作，以泉为线，串起红桥、绛仙、邗上、蜀中四重时空，尺幅间具万里之势，非深于故国之痛者不能道。”

4．刘世南《清诗流派史》：“屈氏善以地名、水名作政治符码，‘大明泉’之命名与阐释，实开乾嘉以后‘以泉喻统’之先声，如阮元《广陵诗事》记扬州泉事，犹存此遗韵。”

5．《四库全书总目·翁山诗外提要》：“大均身丁丧乱，志在恢复，其诗多寓故国之思于山水名物之间，如《第五泉》一首，题小而旨远，辞约而义丰，足见忠爱之忱，非寻常吟咏可比。”

以上为【第五泉】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