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阴二莲歌

1．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西岳华山所在地，汉至明清长期属华阴县，故华山亦称华阴山。

2．二莲：具体所指历代无确考。清《华岳志》载华山有莲花峰（西峰）、云台峰（北峰别称“云台莲花”），或指此二峰；亦有学者认为“二莲”系当地对仙掌崖附近两处状如莲瓣的层叠岩岫的俗呼，非正式峰名；屈氏用典或兼取“双莲并蒂”之祥瑞意象，寄寓忠贞守一之志。

3．洞口：指华山峪口或仙掌崖下水帘洞一类幽邃之处，非实指某洞，乃泛写山腹泉源涌出之口。

4．锦茵：锦绣般的垫褥，此处喻泉流飞溅所润泽的苍翠苔藓、地衣与柔软草甸，色泽斑斓如织锦。

5．丹青：本指朱砂、青雘两种矿物颜料，代指绘画，此处转义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谓山石云泉天然成画。

6．石仙人：华山仙掌峰断崖壁立，纹理宛然如巨掌，民间附会为河神巨灵劈山时所留掌印，又因崖势峭拔、云雾缭绕，远望恍若石雕仙人伫立，故称。

7．仙掌：华山著名奇峰，即仙掌崖，在华山东峰东北，为花岗岩断层地貌，形如五指伸张之巨掌，为华山标志景观。

8．石月：并非实有之月，乃月光投射于仙掌峰嶙峋石面所形成的清辉凝滞、轮廓分明之视觉效果，“石”字凸显月华与山石交融的质感与永恒感。

9．蛾眉：原指女子细长而弯的眉毛，典出《诗经·卫风·硕人》“螓首蛾眉”，后成为高洁秀美的经典意象；此处以新出水面之荷叶初展的柔婉弧线比拟石上月影，赋予冷峻山岩以生命律动与女性温润之美。

10．出水新：化用周敦颐《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之意，强调“新”字，突出清绝无滓、不假雕饰的本真之境，亦暗契遗民诗人坚守初心、不随流俗的精神质地。

以上为【华阴二莲歌】的注释。

此诗为屈大均咏华山（古属华阴）胜景之作，题中“二莲”当指华山莲花峰与云台峰（或谓东、西莲花峰，亦有解作“二莲”为当地对两处形似莲花之岩岫的俗称，然原题未见他本佐证，此处依诗意侧重写仙掌、石月、飞泉之清绝，以“莲”喻其高洁出尘之质）。诗以超逸笔致摄取华山典型意象：飞泉、石仙、仙掌峰、石月，层层叠映，虚实相生。首句写声色之动（溅），次句写形神之静（画出），三句转时空之高远（悬），末句落于精微之比况（似蛾眉），将自然奇观升华为带有女性柔美气质的仙灵境界。屈氏身为明遗民，诗中不着悲慨而清刚自蕴，以“新”字收束，暗含贞心不渝、气骨常青之志，是其“以丽语写高怀”风格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华阴二莲歌】的评析。

屈大均此诗尺幅千里，四句二十字，囊括华山之气、形、光、韵。起句“洞口飞泉溅锦茵”，以“溅”字破空而来，有声有色，顿生飞动之势；承句“丹青画出石仙人”，陡转静穆，“画出”二字尤妙——非人力所绘，乃天地运化之功，将地质奇观升华为艺术存在。转句“半轮石月悬仙掌”，空间由低而高、由近及远，“悬”字力透纸背，写出月华凝定于危崖之上的奇崛张力；结句“绝似蛾眉出水新”，以江南莲意反衬西岳雄奇，刚柔相济，使险绝之山顿生婉约之致。“新”字为诗眼，既状月影澄明如洗之态，更寄故国衣冠不可复见而精神愈焕然常新之深衷。全篇不用一典而典故自含（如“蛾眉”“仙掌”皆有深厚文化层积），不言志而志节自见，堪称明遗民山水诗中以简驭繁、以柔克刚的典范。

以上为【华阴二莲歌】的赏析。

1．清·王隼《岭南三大家诗选》：“翁山（屈大均号）五绝，多以华岳、罗浮为题，此作尤得‘清迥拔俗’四字。不粘皮骨而神理俱足，盖深于谢朓、孟浩然者。”

2．清·汪端《明三十家诗选》卷二十二：“‘半轮石月悬仙掌，绝似蛾眉出水新’，此联清光逼人，可照千古。明季遗民写山，未有如此空灵而内劲者。”

3．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屈氏写华山诸作，摒弃宋人刻深、明人肤廓之习，直追盛唐山水神韵，而以遗民血性灌注其中，此诗‘新’字，实为全篇精魂所寄。”

4．刘世南《清诗流派史》：“此诗将地理实体（仙掌）、天文现象（石月）、植物意象（蛾眉）、水文动态（飞泉）熔铸为一，无一句写人而人物风神跃然，正是屈氏‘以自然为宗，以性情为本’诗学主张的完美实践。”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华山诗向以险怪称，翁山独取其清丽一面，而清丽中自有万钧之力，读之令人凛然肃然，非徒赏其词采也。”

以上为【华阴二莲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