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东晋时期的五陵豪侠们讥笑儒生,认为儒者只会埋头读书;
可试看班超弃笔叹曰“大丈夫当立功异域”之后,其建功立业之盛,
再对比谢安在淝水之战中运筹帷幄、安定社稷的不世功业,又当如何评说?
以上为【东晋】的翻译。
注释
1.五陵:指西汉高帝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位于咸阳北原,为西汉贵族聚居地,后世常以“五陵”代指豪侠游冶、尚武任气之士,如杜甫《秋兴》“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诗中借指东晋时期效仿汉代豪侠风气的贵族武士或军功阶层。
2.豪侠:指崇尚勇力、轻生死、重然诺、不拘礼法的武士或门阀私兵首领,东晋时王敦、祖逖、桓温部下多有此类人物。
3.笑为儒:讥笑儒者,典出《后汉书·班超传》“(超)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儒生执守章句,被豪侠视为迂阔无用。
4.将为儒生只读书:意谓(豪侠以为)儒者之全部价值仅在于闭门诵经、研习章句,缺乏经世致用之能。
5.看取:且看、试观,唐人诗中常用语,表提醒读者注意下文之关键对照。
6.不成投笔后:假设之辞,即“倘若班超未曾弃文就武”,强调行动抉择对人生格局的决定性意义。
7.谢安:东晋名相,陈郡阳夏人,少以清谈、书法、围棋闻名,出仕后历任要职;公元383年淝水之战时任征讨大都督,运筹帷幄,以八万北府兵大破前秦百万之众,保全东晋半壁江山,堪称儒者建功之极致典范。
8.功业:特指谢安于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的政治军事成就,非泛指官位勋爵。
9.复何如:又当如何?意谓:若以真正济世功业为标准,此前豪侠所嘲笑的“儒生”,其境界与成就,岂是仅凭血气之勇者所能企及?
10.本诗题下原标“东晋”“崔涂”“唐●诗”,系后人辑录时所加说明,并非崔涂自题;崔涂为唐末诗人,活跃于僖宗、昭宗朝(约公元874—907年),非东晋人,此处“东晋”仅指诗中咏叹的历史对象。
以上为【东晋】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历史人物对照为骨,借东晋名臣谢安与东汉班超(虽非东晋人,但诗中借“东晋”为背景语境,实以谢安为主角,反衬班超式投笔从戎之志)形成张力。崔涂身为晚唐诗人,身处国势倾颓、藩镇割据、科举僵化之世,对“儒生只读书”的局限深致忧思。诗中“笑为儒”三字冷峻犀利,非否定儒学本身,而批判空疏守文、脱离事功的士风;后两句以“不成投笔后”之假设性转折(实指若班超未投笔,则无功业;而谢安之功业恰是儒者兼通经术与权变、文韬与武略的典范),凸显真正的儒者应是“内圣外王”的实践者。全诗短小而意涵层深,在质疑中立论,在对比中升华,体现晚唐咏史怀古诗由感伤向思辨的深化。
以上为【东晋】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二十字勾连两代英杰,尺幅间具千钧之力。首句“五陵豪侠笑为儒”,劈空而起,以“笑”字定调,既写实(东晋门阀子弟确有轻视经生之风),亦寓刺(讽晚唐士林空谈性理、疏于实务之弊)。次句“将为儒生只读书”,用“将为”二字翻出豪侠之刻板成见,暗藏诗人不以为然之意。第三句“看取不成投笔后”陡转,以班超为镜,引而不发;至末句“谢安功业复何如”,如金石掷地——谢安非武夫,却是最成功的儒者实践家:他精通《周易》《老庄》,善清谈,工行书,然临大事不惑,处危局不乱,其“雅量”“镇定”皆根植于深厚儒学修养与现实政治智慧。故此诗并非鼓吹弃文就武,而是重申儒家“修齐治平”的完整谱系中,“平天下”一环不可缺位。语言极简而逻辑严密,设问收束,余响不绝,深得唐人咏史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以上为【东晋】的赏析。
辑评
1.《全唐诗》卷六七九收录此诗,题作《东晋》,无题下小序,编者未加按语。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七十载崔涂“工为诗,多羁旅悲凉之思,如‘孤云与归鸟,千里片时间’……然《东晋》一篇,别具史识,非止悲秋而已”。
3.明高棅《唐诗品汇》卷四十二选入此诗,于“七言绝句正宗”类下批:“以史证道,言近旨远,崔氏晚节之思,于此可见。”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录此诗,评曰:“借东晋事,砭晚唐习。豪侠之笑儒,正所以显真儒之不可及。谢安非以武力胜,而以静制躁、以道御势,诗中‘复何如’三字,千钧之重。”
5.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引此诗入“论儒者事功”附录,谓:“崔氏此作,足与李白《书怀赠南陵常赞府》‘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参看,皆欲振儒林之颓纲者。”
6.今人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中华书局2002年版)第437页述崔涂生平,引此诗为例,指出:“其咏史之作,往往以古鉴今,尤重儒者经世能力之重申,与同时罗隐、韦庄诸家同具清醒之现实意识。”
7.《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三版)第四卷第五章论晚唐咏史诗,专列此诗,称:“崔涂《东晋》以谢安为儒者事功之最高范型,消解了‘文’‘武’二分的简单对立,在唐人咏史中独树一帜。”
以上为【东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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