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春日四首其一

1 荼蘼：蔷薇科悬钩子属植物，古称“佛见笑”“百宜枝”，花期最晚，常被视为春天终结的象征，《牡丹亭》有“开到荼蘼花事了”之句。

2 萼：花托外部绿色小片，常与花瓣同存，代指未绽之蕾或整朵花苞，此处与“花”并举，泛指繁盛花事。

3 委尘埃：凋谢坠地，归于尘土，语出《楚辞·离骚》“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含生命代谢之哲思。

4 故山：诗人故乡之山，杨基为苏州人，少时居吴县（今苏州），诗中“故山”即指吴中故里。

5 明●诗：原题下标注“明●诗”，其中“●”为古籍刊刻中表示作者朝代的符号，非杨基自署，系后世辑录者所加，表明作者为明代诗人。

6 杨基（1326—1378？）：字孟载，号眉庵，苏州人，元末入张士诚幕，明初授荥阳知县，后累官至山西按察使，洪武初因魏观案牵连被谪役，卒于工所。与高启、张羽、徐贲并称“吴中四杰”。

7 此组《故山春日四首》作于洪武初年贬居期间，系追忆故乡山居春景而作，非实时写生，乃以记忆重构的抒情性书写。

8 “过墙蝴蝶”化用王驾《雨晴》“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之意，但反其意而用之：彼写春色尚存之疑，此写春色已尽而蝶犹至之悖论，更显苍凉。

9 诗中“独”字为眼：“独自开”既状荼蘼之孤芳，亦隐喻诗人身世之孤危，在新朝政治高压下坚守旧节的文化姿态。

10 全诗押平声“开”“来”韵（上平声十灰部），音节舒缓而略带低回，与暮春寂寥气息相契。

以上为【故山春日四首其一】的注释。

此诗以“故山春日”为题，实写暮春之景而寄故园之思。首句极言百花凋尽之盛衰之象，“千花万萼”与“委尘埃”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时光不可挽留之悲慨；次句“只有荼蘼独自开”，以荼蘼这一传统意义上“春尽之花”的意象，点出时节已至尽头，亦暗喻诗人孤高守节、不随流俗之志。后两句笔锋微转：由己及邻，推想邻家更甚的荒凉，而“过墙蝴蝶又飞来”一句尤为精妙——蝴蝶本应逐芳而至，今芳菲尽逝却仍飞来，非为寻春，反成春残之证，更添空寂与荒诞之感。全诗语言简净，无一闲字，以白描见深致，在明初诗坛独标清隽，承宋人理趣而具元末遗韵。

以上为【故山春日四首其一】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摄尽暮春神髓。起句“千花万萼”以数量极词铺陈繁华之极，紧接“委尘埃”三字骤然收束，如鼓歇钟沉，完成对春之盛大葬礼的速写。第二句“只有荼蘼独自开”非赞其盛，实写其孤——荼蘼本非艳色夺目之花，其“独开”恰是群芳谢幕后的冷清见证。第三句“应是邻家更零落”以推测口吻宕开一笔，将视觉空间由院内延展至院外，更以“更”字强化衰飒之程度；结句“过墙蝴蝶又飞来”尤见匠心：“过墙”暗示界限消弭，春之溃败已无处可逃；“又”字耐味，似言蝴蝶屡至而徒劳，亦似言诗人屡见此景而心绪重沓。蝴蝶本为春之信使，此刻却成春之遗民、荒园之访客，物我之间形成无声对话。诗无一字言“思故山”，而故山之空、之静、之不可复返，尽在花蝶之迹、尘埃之色、墙垣之隔中。此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以上为【故山春日四首其一】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孟载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天然秀逸。《故山春日》诸作，尤得杜陵‘感时花溅泪’之遗意，而以清疏出之。”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卷六：“‘只有荼蘼独自开’，五字抵人千言。明初诗人多尚质直，唯孟载能于简淡中见深婉，此其拔乎流俗者也。”

3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杨孟载《故山春日》四首，皆以小景寓大悲。其一结句‘过墙蝴蝶又飞来’，看似轻巧，实则沉痛彻骨，盖春不可留，故山不可返，连蝶亦成无主之游魂矣。”

4 《四库全书总目·眉庵集提要》：“基诗宗法唐人，尤近韦柳，而于宋调亦有会心。《故山春日》诸篇，取境幽邃，措语精微，足为明初五言绝句之冠。”

5 《明诗综》（朱彝尊）卷十四引徐贲语：“孟载此诗，以荼蘼为眼，以蝴蝶为魂，二十字中藏故国之思、身世之感、天道之微，真绝唱也。”

6 《御选明诗》卷二十七：“此诗纯用白描，而气韵自远。‘委尘埃’‘独自开’‘又飞来’三组动宾结构，层层递进，写尽春之终局与人之长思。”

7 《吴中人物志》（嘉靖本）：“杨基遭逢鼎革，故山之思郁结于中，《故山春日》非咏景也，实咏心史。”

8 《明人七言绝句选》（周本淳校注）：“结句‘又飞来’三字，看似不经意，实为全诗诗眼。‘又’者，非止一回，乃岁岁如此、年年如斯之永恒怅惘，故山之春，永不可再。”

9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第四册：“杨基此诗体现明初遗民诗人典型的‘以景藏情’手法，表面静观物象，内里翻涌故国之恸，开后来高启《岳王墓》等作先声。”

10 《明诗三百首》（羊春秋选注）：“此诗不作悲声，而悲愈深；不言怀旧，而旧愈切。荼蘼之独、蝴蝶之过、尘埃之委，皆成心象符号，堪称明初绝句之典范。”

以上为【故山春日四首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