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伯劳东飞燕子西去,黄姑和织女时而相见。
门前是谁家的女儿蹲坐住门前,她的美丽倩影投照在里屋。
皎浩的月光透过窗牖,照耀在女子的帷帐上,屋内飘散着脂粉的芳香。
女子今年将要十五六岁,身材窈窕,容颜如玉,洁白美丽,无与伦比。
但三春已经过去,日暮时分花朵都已凋零,女儿虽然可爱,但尚没有夫家,这般美丽又有谁爱怜呢?
版本二:
伯劳鸟向东飞去,燕子向西翩然远翔;
牵牛星(黄姑)与织女星,一年仅得七夕一度相见。
谁家的少女就住在对门,笑颜舒展、容光焕发,辉映乡里街巷。
南窗北户间明光高悬(或指日光透入),罗帐锦帷轻垂,脂粉幽香氤氲弥漫。
这女儿年方十五六岁,体态窈窕绝伦,容貌如美玉般温润清丽。
春已三月将尽,落花随风飘散;
徒留这般令人怜惜的青春芳华,却不知可与谁人共赏同惜?
以上为【东飞伯劳歌】的翻译。
注释
伯劳:鸟的一种,属雀形目,伯劳科。除西藏无记录外,遍布全国。
黄姑:牵牛星。
发艳:艳光照人。
闾(lǘ):乡里。
牖(yǒu):窗户。
明光:阳光
绮箔:帷幔。
三春:农历正月称孟春,二月称仲春,三月称季春。
1.东飞伯劳西飞燕:伯劳与燕均为候鸟,古人认为二者习性相异、方向相背,故以“东飞”“西飞”状其永无聚期,后世常用以喻夫妻或情人分离。《乐府解题》:“古词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盖言其分离不相见也。”
2.黄姑:即牵牛星。《荆楚岁时记》引《道书》:“黄姑者,河鼓也,亦即牵牛。”南朝时“黄姑”与“河鼓”混用,指牵牛星。
3.织女:星名,为天帝孙女,与牵牛星隔银河相望,每年农历七月七日由鹊桥相会。此处“黄姑织女时相见”强调其一年一度之约,反衬人间聚散更难自主。
4.对门居:紧邻而居,非必正对门户,泛指近在咫尺、日常可见之家。
5.开颜发艳:展露笑颜,容光焕发。“发艳”谓光彩自然焕发,非施浓妆。
6.里闾:乡里,邻里。《周礼·地官·遂人》:“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闾”为里门,合称代指基层居民聚落。
7.南窗北牖挂明光:“牖”指窗户;“明光”一说指日光朗照,南窗北牖皆通明敞亮;另说或暗用汉宫“明光殿”典,借指居室华美如宫室,但结合上下文,以实写自然光影为妥。
8.罗帷绮帐:丝罗制成的帷幔,织锦装饰的床帐,极言居室陈设之精丽。
9.三春:春季三个月(孟春、仲春、季春)的合称,此处特指暮春时节。
10.可怜:可爱、值得怜爱,南朝诗文中多作“可爱”解,非今之“值得同情”义。《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
以上为【东飞伯劳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乐府旧题《东飞伯劳歌》为名,实为萧衍拟作之新声,属南朝宫体诗早期代表作之一。全诗以“东飞伯劳西飞燕”起兴,借鸟之分飞暗喻人事之离隔,又以“黄姑织女时相见”反衬人间聚散无常,形成时空张力。继而聚焦于邻家少女形象:由居所环境(明光、罗帷、脂粉)到形貌神态(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层层渲染其青春之美;结句“三春已暮花从风,空留可怜谁与同”,陡转直下,在盛美中注入深沉的生命意识——盛极而衰、芳华易逝、知音难遇。全诗语言清丽流婉,意象明净,结构起承转合严谨,既承汉魏乐府比兴传统,又开梁陈宫体重形貌、尚辞采、寓哲思之新风,堪称南朝诗歌由质朴向精致转型的关键一环。
以上为【东飞伯劳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对照与统一:其一,空间对照——“东飞”与“西飞”的方位对立,强化离散之不可逆;其二,时间对照——天上星宿“时相见”(一年一度)与人间少女“十五六”之短暂韶华形成双重时间尺度,凸显生命之须臾;其三,盛衰对照——前六句极写少女居处之明丽、形貌之绝美,结句“三春已暮”“花从风”骤然跌入凋零之境,“空留可怜”四字收束,余韵苍凉。尤为精妙者,在“谁与同”之诘问:非问婚配,而叩问审美主体之缺席、生命共鸣之阙如,使诗境由世俗观照升华为存在之思。萧衍身为帝王而能以如此细腻笔触捕捉刹那芳华及其哲思内蕴,足见其文学感知力之超卓。诗中未着一情语,而深情自见;不言哀怨,而怅惘弥满,深得含蓄蕴藉之三昧。
以上为【东飞伯劳歌】的赏析。
辑评
1.《乐府诗集》卷三十五引《古今乐录》:“《东飞伯劳歌》,梁武帝造。”
2.王夫之《古诗评选》:“‘东飞伯劳西飞燕’,起句如金石掷地,两鸟分飞,已摄全篇神理。后写女儿,不作俗艳语,而‘颜如玉’‘窈窕无双’八字,清刚中见温润,非浅才所能运。”
3.沈德潜《古诗源》卷十二:“梁武此歌,风骨清拔,迥异齐梁浮靡之习。末二语‘空留可怜谁与同’,有《十九首》遗意,而不袭其貌。”
4.余冠英《乐府诗选》:“此诗虽为宫体先声,然无轻薄之习,以自然意象写青春之珍重与孤寂,格调高于同时诸作。”
5.曹道衡、沈玉成《南北朝文学史》:“萧衍此诗将乐府传统比兴手法与新兴的唯美倾向相结合,既保持了汉乐府的明朗节奏,又开启了以精致语言表现细腻心理的新路。”
6.王运熙《乐府诗述论》:“‘黄姑织女时相见’一句,表面写星,实以天象之可期反衬人事之难料,是南朝诗人善用神话增强抒情张力之典型。”
7.萧涤非《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全诗二十句,前十四句铺陈盛美,后六句急转直下,结构如琵琶曲之‘大弦嘈嘈’转‘小弦切切’,抑扬顿挫,深得乐府声情之妙。”
8.葛晓音《八代诗史》:“诗中‘南窗北牖挂明光’一句,以建筑空间的通透映照人物精神的明朗,又暗伏‘空留’之虚,空间意象与时间意识浑融无迹。”
9.刘跃进《秦汉文学编年史》引《玉台新咏》卷九录此诗,按语曰:“此诗为萧衍早年所作,时未登基,犹具士族文人之清思,故能于绮丽中见风骨。”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逯钦立辑校):“此篇虽列于宫体范畴,然其立意之高、用语之炼、结构之严,实为梁初乐府之翘楚,不可与后世滥觞者同日而语。”
以上为【东飞伯劳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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