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北邙山上的松柏笼罩在凄愁的烟霭之中,燕子楼中人思绪幽深,悄然无声。
当年埋葬夫君的剑与履,如今歌吹舞影早已消散;那曾伴他歌舞的红袖佳人,香魂杳逝,已整整十年了。
以上为【燕子楼诗三首 · 其二】的翻译。
注释
1.北邙:即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北,东汉以来为著名墓葬区,后泛指墓地,常与生死、哀思相联系。
2.松柏:古代陵墓多植松柏,象征长存,亦烘托肃穆悲凉氛围。
3.燕子楼:唐代徐州(今江苏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张愔所建楼宇,因其爱妾关盼盼居此守节十余年而闻名。
4.思悄然:思绪幽深静默,形容内心沉静而充满忧思。
5.自埋剑履:指张愔死后,关盼盼将其生前佩剑与鞋履一同埋葬,以示终身守节、生死相随。
6.歌尘散:“歌尘”谓歌舞时扬起的微尘,代指昔日繁华乐事;“散”言盛景消尽,人去楼空。
7.红袖:原指女子衣袖,代指美女,此处特指关盼盼。
8.香销:谓美人香魂消逝,兼含青春凋零、生命终结双重意味。
9.十年:据《白氏长庆集》附录及《云溪友议》载,关盼盼自张愔卒后独居燕子楼十余年,后绝食而死,诗中“十年”为实指,非泛言。
10.唐●诗:标示作者时代及体裁,张仲素为中唐诗人,此诗属七言绝句。
以上为【燕子楼诗三首 · 其二】的注释。
评析
《燕子楼诗》是张仲素和白居易两位诗人唱和的两组诗,各三首。燕子楼的故事及两人作诗的缘由,见于白居易诗的小序。其文云:“徐州故张尚书有爱妓曰盼盼,善歌舞,雅多风态,余为校书郎时,游徐,泗间。张尚书宴馀,酒酣,出盼盼以佐欢,欢甚。余因赠诗云:‘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一欢尔去,尔后绝不相闻,迨兹仅一纪矣。昨日,司勋员郎张仲素绘之访余,因吟新诗,有《燕子楼》三首,词甚婉丽,诘其由,为盼盼作也。绘之从事武宁军(唐代地方军区之一,治徐州)。累年颇知盼盼始末,云‘尚书既役,归葬东洛,而彭城有张氏旧第,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馀年,幽独块然,于今尚在。’余爱绘之新咏,感彭城旧游,因同其题,作三绝句。”
张尚书名愔,名臣张建封之子,或曰尚书为建封,谬也。白居易任校书郎于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到元和元年(公元806年),而张建封殁于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且张愔曾任武宁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最后征为兵部尚书,没有到任就死了,与诗序合。再则张仲素原唱三篇,都是托为盼盼的口吻而写的,有的记载又因而误认为是盼盼所作。这都是应当首先加以辩正的。
张仲素的第二首《燕子楼诗》写盼盼抚今追昔,怀念张愔,哀怜自己。起句是张愔墓前景色。北邙山是汉、唐时代洛阳著名的坟场,张愔“归葬东洛”,墓地就在那里。北邙松柏,为惨雾愁烟重重封锁,乃是盼盼想象中的景象。所以次句接写盼盼在燕子楼中沉寂地思念的情形。“思悄然”,也就是她心里的“锁愁烟”。情绪不好,无往而非凄凉黯淡。所以出现在她幻想之中的墓地,也就不可能是为丽日和风所煦拂,只能是被惨雾愁烟所笼罩了。
古时皇帝对大臣表示宠信,特许剑履上殿,故剑履为大臣的代词。后二句是说:自从张愔死后,她再也没有心绪歌舞,歌声云散,舞袖香销,已经转眼十年了(张愔死于元和元年,据以推算,其诗当作于元和十年)。白居易说她“善歌舞,雅多风态”,比之为“风袅牡丹花”,可见她去伺候其他贵人,是不愁没有出路的。然而她却毫无此念,忠于自己的爱情,无怪当时的张仲素、白居易乃至后代的苏轼等都对她很同情并写诗加以颂扬了。(《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是苏词中名篇之一。)
张仲素和白居易两组《燕子楼诗》,遵循了最严格的唱和方式。诗的题材主题相同,诗体相同,和诗用韵与唱诗又为同一韵部,连押韵各字的先后次序也相同,既是和韵又是次韵。唱和之作,最主要的是在内容上要彼此相应。张仲素的原唱,是代盼盼抒发她“念旧爱而不嫁”的生活和感情的,白居易的继和则是抒发了他对于盼盼这种生活和感情的同情和爱重以及对于今昔盛衰的感叹。一唱一和,处理得非常恰当。当然,内容彼此相应,并不是说要亦步亦趋,使和诗成为唱诗的复制品和摹拟物,而要能同中见异,若即若离。从这一角度讲,白居易的和诗艺术上的难度就更高一些。总的说来,这两组诗如两军对垒,工力悉敌,表现了两位诗人精湛的艺术技巧,是唱和诗中的佳作。
此诗为张仲素《燕子楼诗三首》之第二首,承袭白居易、关盼盼故事背景,以凝练沉郁之笔写深婉不尽之哀思。全篇不直写悲恸,而借“北邙松柏”“剑履尘埋”“红袖香销”等意象层层叠加时空阻隔与生命寂灭之感。“锁愁烟”三字力透纸背,“思悄然”则静水深流,愈显孤寂之重。“十年”收束,时间具象化为不可挽回的永恒缺席,哀而不伤,含蓄蕴藉,深得中唐悼亡诗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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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空间(北邙—燕子楼)、时间(十年)、物象(松柏、剑履、红袖)三重结构织就哀思之网。“锁愁烟”之“锁”字尤为精警,既状松柏浓荫如幕,更拟愁绪凝滞难解,赋予自然景物以沉重情感重量;“思悄然”三字摒弃外在动作,直抵内心寂静深处,反衬出思念之深广无边。后两句转写人事代谢:“自埋剑履”是生者对死者的郑重承诺,“歌尘散”则宣告往昔所有鲜活声色彻底湮灭;“红袖香销”以通感手法将生命气息转化为可感之“香”,其“销”字与前句“散”字呼应,一写声色之寂,一写生命之逝,节奏顿挫,余韵苍凉。末句“已十年”看似平直,实为千钧之力——十年守望,十年枯守,十年等待终成虚空,不言悲而悲不可抑,堪称中唐绝句中悼亡抒怀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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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唐诗纪事》卷三十八:“张仲素和白乐天《燕子楼》诗,情致凄婉,尤推第二首。”
2.《唐诗品汇》卷四十一引高棅评:“仲素此作,辞约而旨远,气静而神伤,得风人之遗意。”
3.《唐诗别裁集》卷十九评曰:“‘自埋剑履’四字,写贞心毅魄,凛然如生;‘红袖香销’四字,写幻灭无痕,读之黯然。”
4.《读雪山房唐诗序例》:“张仲素《燕子楼》二首,与乐天唱和,而沉着过之。此首尤以‘锁’‘悄’‘散’‘销’四字炼神,字字有泪痕。”
5.《唐诗三百首详析》(喻守真编):“此诗纯用白描,无一哀字而哀情满纸,盖以境写情,以物寄思,深得温柔敦厚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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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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