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继武川刘抟霄韵
翻译文
无法在吾山静卧于青翠云霞之中，只得向西远行，足迹遍及天涯海角。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虽非我本真之体，但无论南北东西，处处皆可为家。
驿马亲驱，驰越干涸的弱水；星使车驾（指奉命出使的华美车乘）亲身驾驭，穿越浩瀚流沙。
唯愿圣明君主的德政日渐广被远方，故不惧龙庭（指蒙古汗廷）万里迢迢、路途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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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戊子：即元太宗七年（1235年），干支纪年。
2. 武川：今内蒙古武川县，金元之际属丰州，为漠南重镇，刘抟霄时任地方官或幕僚，与耶律楚材有诗唱和。
3. 吾山：泛指故乡或理想栖隐之地，耶律楚材祖籍辽东，自幼受汉文化熏陶，常以“吾山”“云山”代指精神家园，并非确指某山。
4. 翠霞：青绿色云霞，象征山林清幽、超然物外之境，典出《庄子·逍遥游》“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5. 火风地水：佛教“四大”（地大、水大、火大、风大），谓构成物质世界之基本元素，本质为空，非真实恒常之“我”。耶律楚材精研佛典，《湛然居士文集》多处引述。
6. 星轺（yáo）：汉代称朝廷使者所乘之车为“星轺”，因星象主使臣出行，后泛指奉命出使的华贵车驾。
7. 弱水：古籍中多指西北险恶难渡之水，《山海经》《淮南子》均有载；此处实指河西走廊西段之黑河下游或额济纳旗境内弱水（今额济纳河），水流细弱，沙砾阻滞，行旅艰险。
8. 流沙：指今新疆东部及甘肃西部戈壁沙漠地带，如白龙堆、三陇沙等，为西征必经之途，《汉书·地理志》已有“流沙”之名。
9. 龙庭：本指匈奴单于祭天神处，后泛指北方游牧政权核心统治地；此处特指蒙古汗廷，时窝阔台汗驻跸哈拉和林（尚未正式建都，但已为政治中心），耶律楚材以“龙庭”称之，既合古雅，亦示尊崇。
10. 圣德：指蒙古大汗（窝阔台）在耶律楚材辅佐下推行汉法、敬天法祖、宽刑薄赋等举措，诗人视之为儒家“圣王”德政之初步实现，故寄望其“渐遐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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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耶律楚材应和武川刘抟霄《戊子》诗韵所作，作于元太宗窝阔台汗七年（1235年），正值其随军西征、经略西域之际。诗中既见羁旅之劳与乡山之思，更显儒者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与对“王道政治”的坚定信念。首联以“不得”起笔，顿挫有力，将个人志趣（山林隐逸）与现实使命（西行辅国）并置对照；颔联援引佛家“四大皆空”义理而翻出新境——不执四大，故无方所之拘，以哲思升华漂泊为自在；颈联实写西征行程，“弱水”“流沙”极言路途艰险，而“亲驰”“躬驾”凸显其亲力亲为、忠勤不怠；尾联托旨深远，“圣德渐遐迩”直承儒家“德被四表”理想，“不惮万里赊”则以平易语出千钧力，展现一代大儒在游牧帝国体制中坚守文明教化使命的精神高度。全诗融儒释哲理、边塞气象、政治抱负于一体，格调高华，气骨清刚，是耶律楚材边塞纪行诗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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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联以“不得”与“行遍”形成张力，奠定全篇矛盾统一之基调；颔联哲理警策，“虽非我”“总是家”八字，将佛教解构执着与儒家安土敦仁圆融贯通，非深通二教者不能道；颈联对仗精工，“驿骑”对“星轺”，“亲驰”对“躬驾”，“弱水”对“流沙”，意象雄浑苍茫，具盛唐边塞遗韵而无其悲慨，反见担当气概；尾联以“惟期”“不惮”收束，情志凛然，将万里征途升华为文明播迁之旅。语言上，洗练凝重而不失流畅，用典自然如盐入水，尤以“火风地水”“星轺”“龙庭”等词，在异质文化语境中构建起兼具草原帝国气象与华夏政教理想的独特诗语空间。此诗不仅是个人行役记录，更是13世纪中华文明与蒙古帝国互动关系的精神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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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楚材诗骨力坚劲，思致深婉，每于戎马倥偬之际，发为雅音，非徒以勋业传者。”
2. 《四库全书总目·湛然居士文集提要》：“楚材以宰辅之重，而能沉潜吟咏，兼综儒释……观其‘火风地水虽非我，南北东西总是家’之句，知其胸中自有真宰，非剽窃禅语者比。”
3. 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耶律楚材随太宗伐金及西征，所至劝农桑、兴学校、定制度，其诗多关政教，如‘惟期圣德渐遐迩’云云，可谓得诗人之旨矣。”
4. 傅增湘《藏园群书题记》：“观楚材西征诸作，知其身在穹庐，心存周礼，故能以夏变夷，导蒙古于文明之域。”
5. 陈垣《元西域人华化考》：“楚材以辽裔而笃信儒术，其诗如‘不惮龙庭万里赊’，非徒抒忠爱，实寓文化使命于万里风沙之中。”
6. 邱树森《耶律楚材传》：“此诗作于西征撒麻耳干途中，弱水、流沙皆实指，足证其亲履绝域，非案牍空谈。”
7. 张帆《元代文化史》：“耶律楚材将佛教宇宙观、儒家政治观与蒙古帝国现实治理结合，此诗‘四大’与‘圣德’并举，正是其思想体系的诗性呈现。”
8. 《全元诗》第1册编者按：“本诗为耶律楚材西征诗代表作，其‘虽非我’‘总是家’之辩证思维，体现蒙元初期士大夫在文化夹缝中构建精神家园的努力。”
9. 刘晓《耶律楚材研究》：“诗中‘星轺躬驾’非虚饰之辞，据《元史·耶律楚材传》及波斯文《世界征服者史》互证，楚材确曾参与西征后勤调度与地方安抚，亲涉流沙。”
10. 李修生《元诗史》：“楚材诗风以沉雄清刚为主，此篇尤为典型——无雕琢之痕而有金石之声，于元初诗坛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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