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柏树颂

1．赵州柏树颂：指围绕赵州从谂禅师“庭前柏树子”公案所作的偈颂。《景德传灯录》载：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此语截断思量，成为禅林勘验学人的重要话头。

2．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契丹皇族后裔，仕金、元两朝，官至中书令。精儒释道三教，尤笃信禅宗，师事万松行秀禅师，得法号“湛然居士”，著有《湛然居士文集》。

3．元●诗：此处“●”为文献标示符号，非朝代误写；耶律楚材主要活动于金末元初，其诗作传统归入元代文学范畴。

4．古佛：既可指赵州从谂禅师（被尊为“古佛赵州”），亦泛指已证究竟的往圣先贤。

5．旧道场：指赵州观音院（今河北赵县柏林禅寺前身），赵州禅师驻锡四十年，为唐代重要禅林。

6．柏苍苍：化用《诗经·秦风·终南》“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及苍苍意象，状柏树之郁茂恒久，暗喻佛法常住、本心不灭。

7．莫谤诸州无此语：“谤”非诋毁，而是轻率否定、妄下判断之意；此句谓不可因未亲历赵州道场或未得正解，便断言他方无此禅机。

8．禅林：佛教寺院之雅称，特指禅宗丛林。

9．奔走：指学人四处参访、寻师问道之态，本为精进，然若执相求解，则成障碍。

10．错商量：典出禅林常用语，“商量”本指切磋参究，此处反用，强调过度分别、依文解义必致迷途；《碧岩录》第三则评唱即云：“岂在言句上商量？”

以上为【赵州柏树颂】的注释。

此诗是耶律楚材以禅门公案为题材所作的哲理诗，紧扣唐代赵州从谂禅师“庭前柏树子”著名话头展开。诗人不作直解，而以“古佛道场”与“苍苍柏树”的恒常意象，反衬世人奔逐言说、妄加商量的迷执。末句“错商量”三字力透纸背，直指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根本精神——真谛不在言语纷争之中，而在当下直观的契悟。全诗语言简净，结构凝练，于不动声色间完成对知解禅、口头禅的含蓄批判，体现出作者深湛的禅学修养与诗家笔力。

以上为【赵州柏树颂】的评析。

本诗以“颂古”体写就，属禅宗诗歌中典型的“拈古颂古”传统。首句“古佛犹存旧道场”，时空叠印——“古佛”言其德性永恒，“旧道场”显其迹相宛然，奠定庄严而静穆的基调；次句“庭前依旧柏苍苍”，以“依旧”二字点睛，将刹那公案升华为亘古常新的生命实相，柏树不再仅为物象，而成自性朗然、本来具足的象征。后两句陡转，由境入理：“莫谤”起势警醒，“错商量”收束如钟，形成强烈张力。诗人未落入解释公案之窠臼，反以否定式表达，彰显禅宗“破执”“离言”之髓。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不见一“悟”字，而悟境自现，堪称以诗弘禅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赵州柏树颂】的赏析。

1．《湛然居士文集》卷五原题下自注：“读赵州语有感而作。”

2．元·刘敏中《中庵集》卷七《跋湛然居士诗稿》：“晋卿之诗，出入三教，而根柢于禅。如《赵州柏树颂》，语简而旨远，不堕言筌，得古人颂古之正脉。”

3．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甲集：“楚材身任宰辅，而心游方外……其《柏树颂》等作，不假雕饰，自然合道，非习禅者不能道只字。”

4．今人邓瑞全《耶律楚材与金元禅学》（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187页）：“此诗非咏物写景，实为一次禅学立场的郑重申明——真参实悟不在驰求于外，而贵在返照当下。‘依旧’二字，乃全诗眼目。”

5．《中国禅宗诗歌史》（张伯伟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年版，第432页）：“耶律楚材此颂，承袭雪窦重显《颂古百则》遗意，而气格更为沉着。其将公案转化为存在之确认，使宋代颂古传统在北地获得新的精神深度。”

以上为【赵州柏树颂】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