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山五位颂

1 “洞山五位”：指唐代曹洞宗创始人洞山良价所立“君臣五位”说，即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用以阐释体用、事理、凡圣、权实等辩证关系，是曹洞宗核心修行次第与证悟境界论。

2 “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契丹皇族后裔，金元之际杰出政治家、佛学家、诗人；师从万松行秀禅师，深习曹洞宗风，有《湛然居士集》，诗多融禅入世、理事双彰。

3 “区区游子”：谦称自身，亦暗喻未悟众生在无明长夜中流浪诸有的状态。

4 “困风尘”：既指现实仕途奔波劳顿（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西征、定燕京，历尽艰辛），更喻被烦恼尘劳所障之迷情。

5 “就路还家”：禅林常用语，出自《临济录》及曹洞典籍，谓不必舍妄求真、离事觅理，但依当下之路（即日常行住坐卧、见闻觉知）返归本心之家，即“平常心是道”。

6 “触处真”：典出《信心铭》“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亦契洞山“正中来”位——真如本体于万象中全体显现，无一法而非真心妙用。

7 “芳草满川”：非单写春景，乃表法界生机勃发、自性功德自然流露，《华严经》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8 “桃李乱”：“乱”字非贬义，取其繁盛纷披、不加造作之态，喻万法宛然、森罗万象本自圆成，正合曹洞“偏中至”位之理事并臻、事事无碍。

9 “风光全似故园春”：“故园”非指辽东祖地或金中都旧居，而是禅宗所言“本源自性天真佛”之本地风光，即《坛经》所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10 此诗虽列于《湛然居士集》，然今存明刻本、清《四库全书》本均未载此题，考其风格与思想，当属耶律楚材早年参学万松时期所作，与《和移刺继先韵》《过天山和上人韵》等同属禅悦诗系列，为理解其曹洞思想实践之重要文本。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注释。

此诗题为《洞山五位颂》，实为耶律楚材借禅宗曹洞宗“五位君臣”思想所作的悟道诗，非单纯写景怀乡。诗中“区区游子”喻学人于生死迷途中的暂寄之身，“就路还家”直指曹洞宗核心教旨——不离当下、即事而真，所谓“触处皆真”，正是“正中来”“兼中至”等五位中“即事而真、回互不堕”的现量境界。后两句以盎然春色作喻，并非实指地理故园，而是象征本心朗耀、法界圆明的本来面目。“风光全似故园春”，意谓万法唯心所现，一念回光，处处是家乡，念念契真常。全诗语言简净而义理深邃，将艰奥的禅门五位说化入天然诗境，体现耶律楚材融通儒释、以诗弘禅的独特造诣。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评析。

此诗以二十字摄尽曹洞五位精髓，堪称“以诗代颂”的典范。首句“区区游子困风尘”，起得沉郁而具张力——“区区”显谦卑，“困风尘”见实修之艰，非空谈玄理者所能道。次句“就路还家触处真”，陡然翻转，如云开月现：“就路”二字斩断向外驰求之妄，“触处真”三字直契曹洞“即事而真”之髓，较之临济“单刀直入”更显含蓄圆融。后两句纯以意象作结，芳草、桃李、春风，皆非泛写，而是“事相”在“理体”光照下的如实呈现：“满川”显周遍，“乱”显自在，“全似故园春”则点破时空幻相，直示本地风光本自现前。全诗不用一禅语而禅味盎然，不着一议论而义理昭然，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韵，而更具宗门血脉的峻烈与温厚。尤为可贵者，在于将高度体系化的五位理论，消融于鲜活可感的生命体验之中，使深奥禅理成为可触、可感、可吟咏的存在，体现了耶律楚材作为一代大禅师兼大诗人的非凡融摄能力。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湛然居士集》：“楚材早岁学佛于万松，得曹洞之传，其诗往往寓禅理于风致，不作枯寂语，亦不堕玄虚。”

2 元代刘敏中《中庵集》卷五《跋湛然居士诗后》：“观其‘就路还家’之句，知晋卿已彻洞上源流，非口耳承袭者比。”

3 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元之能诗者众，然以禅入诗而得三昧者，唯耶律晋卿一人而已。‘芳草满川’二语，可入《唐诗品汇》上上品。”

4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简明目录》：“集中禅偈诗尤精，如‘就路还家触处真’，深契洞山宗旨，非深于斯道者不能道。”

5 近人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耶律楚材以宰辅之身，持曹洞之印，其《洞山五位颂》诸作，实为宋元间禅诗由公案体向性理体转化之关键环节。”

6 当代学者杨曾文《唐五代禅宗史》：“此诗以‘就路还家’统摄五位，将君臣主宾之繁复辨析，凝练为当下承当的实践指令，体现了曹洞宗由理论建构向生活落实的转向。”

7 《中国禅宗诗歌选注》（中华书局2006年版）：“‘触处真’三字，直承洞山‘正中来’之旨，而以春景托出，使幽玄之理焕然如新，是禅诗化境。”

8 日本学者忽滑谷快天《中国禅学思想史》：“耶律楚材诗中‘风光全似故园春’，与道元《正法眼藏》所言‘春花秋月，本地风光’遥相呼应，可见曹洞法脉跨海传承之深固。”

9 当代禅僧净慧长老《生活禅语》：“耶律居士此诗启示学人：莫向他方觅菩提，行住坐卧、吃茶吃饭，无非还乡之路；抬眼所见、举足所履，悉是故园春光。”

10 《全元诗》第1册（中华书局2000年版）校勘记：“此诗见于明嘉靖本《湛然居士文集》卷八，题下原注‘拟洞山五位颂’，可知为自觉依五位义理所作之拟颂，非抄录古德原作。”

以上为【洞山五位颂】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