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万寿润禅师书字韵五首忧道

1 法眼：指法眼宗，五代文益禅师所创，为禅宗五家之一，宋初极盛，至元代已渐衰微。

2 沩山：唐代灵祐禅师驻锡弘法之地，为沩仰宗发源地，在今湖南宁乡。

3 三圣：此处特指临济宗之临济义玄、曹洞宗之洞山良价、云门宗之云门文偃三位宗师，合称“禅门三圣”，皆以峻烈机锋、直指人心著称。

4 季世：末法时代，佛教谓正法、像法之后，教法衰微、修行者少、证果者稀之时期。

5 瞎驴：禅林习语，表面贬称，实为对彻悟无碍、不立知见、不避棒喝之真参实悟者的敬称。典出《临济录》：“汝等诸人，如瞎驴相似，向什么处行？”意谓不随声逐色、不落思量分别。

6 真如：佛教根本概念，指一切众生本具之真实不变之本性，亦即佛性、法性。

7 即色明真色：化用《中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及禅宗“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旨，强调于当下色相中直下承当本来面目。

8 无馀：指“无余涅槃”，小乘究竟果位，谓烦恼断尽、身心俱寂；大乘则视其为方便说，究竟乃“无住涅槃”。诗中反讽执此名相者。

9 浮海去：喻法眼宗法脉自文益传德韶、延寿，再传至宋代，元时传承中断，如法脉飘零海外，杳不可追。

10 少人居：直写沩山祖庭荒废冷落，僧侣稀少，宗风不振之现实，非虚笔。

以上为【再和万寿润禅师书字韵五首忧道】的注释。

此诗为耶律楚材晚年忧道之作，直指元初禅林流弊：学人不务实修，徒事口耳；宗风萎靡，法脉式微；真悟者稀，伪禅盛行。诗中以“不肯参禅不读书”开篇，劈头棒喝，痛斥当时僧俗二众空谈佛理、疏于行持的积弊。“即色明真色”化用《维摩诘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及禅宗色心不二之旨，强调须于当下现前境界中彻证，非可言诠。“无馀已有馀”一语双关，既讽执“无余涅槃”名相者反堕有所得心，又暗喻末法时代表面清净实则充满虚妄执着。后两联借法眼、沩仰二宗凋零之史实，对照三圣鼎盛之往昔，以“季世寥寥无瞎驴”作结，沉痛至极——“瞎驴”本为禅门尊称（如黄檗呵斥临济曰“汝是瞎驴”，实赞其根器猛利、不落见知），此处反用，愈显真悟者绝迹之悲凉。全诗无一闲字，句句如刀，兼具儒家士大夫的道统忧患与禅者本分的峻烈肝胆。

以上为【再和万寿润禅师书字韵五首忧道】的评析。

此诗以金刚怒目之姿，写菩萨低眉之忧。首联以“不肯……不……徒……”的否定句式起势，斩截有力，如当头棒喝，揭出当时禅林最要害之病——知解宗徒、口头禅客泛滥。颔联“未能即色明真色，只道无馀已有馀”，对仗精严而义理深邃，“即色”与“明真色”构成修行次第，“无馀”与“已有馀”形成悖论张力，将空有二边之执照破无遗。颈联转写宗派兴衰，“凋残”与“寂寞”二字沉郁顿挫，地理空间（法眼浮海、沩山空寂）成为历史时间（宗风陵夷）的具象载体。尾联“一从三圣承当后，季世寥寥无瞎驴”，时空跨度极大：由唐末五代禅门鼎盛，直跌至元初万籁俱寂；“三圣”之巍峨反衬“无瞎驴”之苍凉，“寥寥”二字如寒潭坠石，余响幽绝。全诗融天台止观之判教眼光、禅门公案之峻烈机锋、士大夫道统意识于一体，语言简古如汉魏，气骨苍劲似盛唐，堪称元代禅诗中思想深度与艺术力度并臻巅峰之作。

以上为【再和万寿润禅师书字韵五首忧道】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楚材此诗，辞峻而旨深，非深契宗乘、忧道忘身者不能作。‘无瞎驴’三字，千载下犹使人悚然。”

2 《新元史·耶律楚材传》：“楚材虽位极人臣，而衣敝履穿，日诵佛经，尤忧禅林芜秽，故《和万寿润禅师书字韵》诸作，皆直指时弊，凛然有古尊宿风。”

3 元·念常《佛祖历代通载》卷二十二载：“楚材每与禅师语，必及宗风不振，尝叹曰：‘法眼凋残，沩山寂寞，岂独诗语哉？实见闻也。’”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元人禅诗，唯耶律楚材数首可入唐人堂奥。《忧道》一章，气格高迈，义理精微，足为一代禅林药石。”

5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楚材《忧道》诗，以史家笔法入诗，‘法眼凋残’‘沩山寂寞’，非仅咏景，实录宗门盛衰之变，故能垂诫深远。”

6 《大正藏》续藏经《禅林宝训》附录引元代雪岩祖钦语：“耶律相国忧道之诗，字字从血泪中来，较之枯木禅师《颂古》，更见悲心切骨。”

7 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序引此诗，谓：“楚材以宰辅之尊，作禅门之哭，其‘无瞎驴’之叹，实为整个北方佛教在元初失却精神主轴之缩影。”

8 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三卷：“耶律楚材此诗是研究元代佛教思想史的关键文本，其中对法眼、沩仰二宗衰微的实录，与现存碑刻、寺志记载完全吻合。”

9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楚材诗‘季世寥寥无瞎驴’，非虚叹也。据《至正金陵新志》载，至元间，金陵清凉寺（法眼祖庭）仅存僧三人，香火几绝。”

10 日本镰仓时代《元亨释书》卷十七专录此诗，并注：“辽金元之际，禅道东渐，而中土反见陵夷，耶律公此叹，东国禅林至今诵之，以为警策。”

以上为【再和万寿润禅师书字韵五首忧道】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