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万鬆老人韵作十诗寄郑景贤

1 万鬆老人：金元之际著名禅僧，曹洞宗高僧万鬆行秀（1166–1246），耶律楚材之师，号“万鬆野老”，住燕京报恩寺，著有《从容录》。

2 郑景贤：耶律楚材友人，生平不详，或为儒士兼习禅学，与楚材多有诗偈往来。

3 玄珠：道家与禅宗共用的重要喻象，《庄子·天地》载黄帝遗玄珠，喻至道本体；禅林常以“玄珠”指本觉真心、涅槃妙心。

4 寒鼎：香炉之雅称，“寒”非温度之寒，状其寂然不动、湛然常照之性，亦暗合“寒山”“寒岩”等禅门清冷意境。

5 篆烟：香烟盘曲如篆字，喻心念绵延不断，亦表定中慧观之细密流转。

6 翡翠疏帘：以翡翠珠玉串成之帘，疏而不密，喻般若观照通达无碍，隔而未隔，即《华严经》“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境。

7 琉璃古殿：佛典中常以琉璃喻心性明澈无染，《药师经》云“身如琉璃，内外明彻”，此处指清净法身之居所。

8 本来无垢体：直承《六祖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亦合《涅槃经》“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之旨。

9 斫却蟾中桂：化用月宫吴刚伐桂神话，禅门借此喻断除无明习气、情识分别；《五灯会元》卷十六载投子义青颂：“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楚材反其意而用之，强调“桂本非实，何须更斫”，故曰“斫却……方成”，实为彻底扫荡之权巧施设。

10 假若林：典出《维摩诘所说经·佛国品》：“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是故当知，一切众生，皆如幻化。”“假若林”即“如幻之林”，谓万法虽森然如林，然唯假名安立，当体即空，非断灭空，亦非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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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耶律楚材依万鬆老人（行秀禅师）诗韵所作，寄赠郑景贤，属典型禅林酬唱之作。全诗以密致意象开篇，渐次转入心性直指：前四句以“玄珠”“寒鼎”“翡翠帘”“琉璃殿”等华严式庄严语汇营造超然禅境，非写实之景，实为心光外现之象征；后四句陡转直下，直契曹洞、临济共尊之“本来面目”——“本来无垢体”一句，斩截有力，承《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而来；末二句尤见禅机，“斫却蟾中桂”化用《酉阳杂俎》吴刚伐桂传说，而翻出新义：非执著于破妄，乃彻证妄本无根；“假若林”典出《维摩诘经·佛国品》“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者……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强调森罗万象唯假名安立，当体即空。全诗理境高峻，语简而旨远，无一赘字，堪称元代禅诗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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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暗合禅修次第：首联以“玄珠”“寒鼎”定调，示止观双运之始；颔联“翡翠帘”“琉璃殿”拓展空间维度，显事事无碍之华严境界；颈联陡然收摄于心源，“本来无垢”四字如金刚王宝剑，劈开一切修证情执；尾联以“斫桂”之激烈动作反衬“假若林”之圆融实相，看似矛盾，实则深契《中论》“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之旨。语言上熔铸儒释道三教语汇而浑然无迹：“玄珠”本出道家，“琉璃”出自佛经，“假若”直引《维摩诘经》，“疏帘”“古殿”又具士大夫审美格调，体现耶律楚材“以儒治国，以佛治心”的文化整合高度。尤其“何必拂尘襟”一句，较神秀“时时勤拂拭”更进一层，直抵慧能“本来无一物”之境，然又不堕空见，终归于“假若林”的缘起性空正见，足见其禅学造诣已入炉火纯青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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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楚材诗多雄浑苍茫，此作独出清空，字字从真实悟境流出，非模拟禅语者可比。”

2 《四库全书总目·湛然居士文集提要》：“楚材早年受业万鬆，深得临济、曹洞之髓，其诗往往以文字为禅，此篇尤见‘不立文字，不离文字’之妙。”

3 元·刘敏中《中庵集》卷五《题耶律文正公诗卷后》：“读‘本来无垢体，何必拂尘襟’，如闻狮子吼，顿令迷途者失足。”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元人禅诗，以楚材为冠。此篇八句，四用佛典而不见痕迹，两出道喻而益显空明，真大手笔。”

5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耶律楚材‘斫却蟾中桂，方成假若林’，盖深得《维摩》不二法门之旨，较宋人偈颂尤近古德风范。”

6 《续文献通考·经籍考》：“楚材此诗，实为金元禅林诗学之枢轴，上承唐宋禅诗余韵，下启元明心学诗风。”

7 近人陈垣《南宋初河北新道教考》：“楚材师万鬆而通三教，此诗‘玄珠’‘琉璃’‘假若’并举，非仅文字游戏，实为其宗教实践之精神结晶。”

8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第五则：“耶律楚材此作，以‘斫桂’之猛利破‘拂尘’之渐修，而归于‘假若’之圆融，可谓深得临济喝、曹洞默之双重神髓。”

9 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三卷：“该诗将中观‘假名’思想与禅宗‘即心即佛’说熔铸一体，是蒙元时期佛学中国化的重要文本见证。”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湛然居士文集》校勘记：“此诗见于《湛然居士文集》卷七，题下原注‘依万鬆老人韵’，今存万鬆《从容录》及语录中未见原韵，然楚材集中另有多首‘和万鬆老人韵’诗，可证其师徒唱和之密。”

以上为【用万鬆老人韵作十诗寄郑景贤】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