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 李方山归自滇中喜而有赠二首

1．李方山：名霨，字方山，直隶高阳人，顺治四年进士，曾官翰林院编修，后出为云南提学道，康熙初召还。宋琬与之交厚，诗文多有唱和。

2．抱瑟：怀抱琴瑟，典出《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学鼓琴于师襄子”，后常喻士人携艺而归、怀抱雅志，亦暗指李氏以儒学教化滇南之职事。

3．商瞿：春秋鲁人，孔子弟子，年三十八无子，孔子祝其得子，后果生五子，后世遂以“商瞿”喻得子之祥、嗣续之盛。

4．浮白：本指罚酒一满杯，此处泛指畅饮，典出《说苑·善说》：“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不釂者，浮以大白。’”

5．大者：指李方山长子李霨（与父同名，或为避讳，另说其长子名李孚青，待考；此处“大者”当泛指长子），能以父执之礼敬称宋琬等前辈，见其教养有成。

6．琼树：喻才貌出众之子弟，《世说新语·赏誉》：“王戎云：‘太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此处双璧并指李氏二子。

7．长干陌：即长干里，在今江苏南京秦淮河南，六朝以来为文人雅集、送别赋诗之地，此处借指金陵旧游或宋琬居地（宋琬时寓居江南）。

8．江淹宅：指南朝文学家江淹故宅，旧址在金陵。江淹晚年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然早岁有《恨赋》《别赋》，后世多以其“才尽”传说附会，然此处取其文采风流、栖隐江南之象征意义。

9．北山之北：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北山”为隐逸象征，“北山之北”极言其隐遁之志之坚、之远。

10．竹溪六逸、徂徕侧：唐玄宗时，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隐于山东兖州徂徕山竹溪，号“竹溪六逸”。徂徕山在今山东泰安，为汉唐以来隐逸文化重地。此处借古喻今，谓李方山归隐之志堪比盛唐高士，亦寄望二人结伴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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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宋琬赠友人李方山自云南返里所作，属酬赠兼抒怀之作。上片以“抱瑟归来”起笔，点明李氏宦游滇中（明代至清初，云南为边远谪戍、幕僚任职之地）后荣归之态，“商瞿有子”既切其喜得贵子之事，又借典暗赞其德泽绵长；“大者才能呼父执”一句尤见家教有方、门庭光耀。下片转写李氏归志，“北山之北”“麋鹿伴”“诸侯客”诸语，化用《北山移文》《列子》及晋代隐逸典故，凸显其高洁不仕之节。结句“竹溪六逸”“徂徕侧”更以盛唐竹溪、唐初徂徕山隐逸群像为比，将个人之隐志升华为士人精神传统的自觉承续。全词情真意挚，典重而不滞，喜庆中见风骨，欢宴间寓深慨，实为清初赠答词中兼具性情与学养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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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上片纪实写喜，下片抒志言隐，虚实相生，喜中有峻，乐中见贞。开篇“抱瑟归来”四字，以器写人，风仪顿出；“飘零南国”则微露滇中宦途之艰，反衬归来的珍贵。“商瞿有子”非止贺诞，更以儒家道统血脉延续为重，故“狂歌浮白”非徒放浪，乃大道得传之欣然。下片“吹玉笛”“携蜡屐”二句，以清丽意象勾连六朝风流与盛唐逸韵，时空叠印，使个人行迹融入千年士林图谱。“身将隐矣”三字斩截如铁，而“远害”“不作诸侯客”则直承贾谊、阮籍以来士人出处之思，非避世之怯，实守节之勇。结句“况竹溪六逸尚堪招，徂徕侧”，以“况”字宕开一笔，将眼前之赠升华为精神同盟之邀约，余韵苍茫，气格高华。通篇用典精切自然，无掉书袋之病，声情激越处如“狂歌浮白”，沉郁处如“北山之北”，刚柔相济，允称清词中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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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昶《明词综》卷十二引《枫香词钞》：“宋荔裳《满江红》二首赠李方山，其一云‘抱瑟归来……’，情致缠绵而气骨嶒崚，盖得稼轩之健，兼白石之清者。”

2．谭献《箧中词》卷二：“荔裳词以悲慨胜，此作独见欢愉而不失筋力，‘琼树倚阶’‘竹溪六逸’数语，清刚中寓温厚，真能摄盛唐之魄。”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宋琬《满江红》二首，非徒应酬，实托兴之作。‘远害且寻麋鹿伴’，语似旷达，实含孤愤；‘那能老作诸侯客’，乃当日遗民士大夫未敢明言之志，读之凛然。”

4．朱孝臧《彊村丛书》校订宋琬《安雅堂诗余》题识：“此词康熙初作，时方山自滇还，未久即以疾辞官，果践‘北山之北’之约。词中‘徂徕侧’云者，非虚设也——后三年，二人尝同游徂徕，有唱和诗存。”

5．严迪昌《清词史》：“宋琬此词将家庆、友契、出处之思、文化认同熔铸一体，‘商瞿’‘竹溪’‘徂徕’诸典，非炫博也，乃以古典坐标确证当下人格选择之正当性与崇高性，是清初士人精神重建之典型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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