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燕

1 “墙燕”：栖于人家墙壁间之燕，古称“玄鸟”，亦为周室始祖传说所本，此处赋予人格化、政治化寓意。

2 “樯”：船桅，喻旗竿高耸挺立，暗指军政权力森然矗立之态。

3 “黄口鸧”：“黄口”指雏鸟喙黄未丰，代指幼弱生命；“鸧”为鸧鸹，古书所载水鸟，此处泛指稚弱燕雏，强调无辜受戮之惨。

4 “堂堂”：形容气势盛大、光明正大，非仅外表威仪，更指德位相配之庄严。

5 “夬”：《周易》第四十三卦，卦象为泽上天上，象征决断、刚决果敢；《彖传》曰：“夬，决也，刚决柔也。”诗中取其“明决大事”之义。

6 “燕王”：非实指封爵，乃尊称具决断力与担当精神者；亦暗用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典故，寄寓思贤图治之志。

7 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元末诗坛领袖，“铁崖体”开创者，诗风奇崛瑰丽，力矫元代平弱习气。

8 此诗作年不详，当在至正后期（1350年代后），元廷衰微、红巾蜂起、群雄割据之际，诗人以隐喻回应时代危机。

9 “不出墙”与“飞出墙”构成强烈转折，非行为矛盾，而是道德逻辑的升华：守常为节，变通为仁，二者统一于士人最高责任。

10 全篇三章，章四句，句式参差而节奏铿锵，前两章以“墙里燕”起兴复沓，第三章陡转升华，深得古乐府神髓。

以上为【墙燕】的注释。

此诗以“墙燕”为象征，借物寓志，表面咏燕，实则寄托诗人对政治操守、士节担当与历史抉择的深刻思考。杨维桢身处元末乱世，目睹权臣专擅、纲纪崩坏、生灵涂炭，诗中“墙里燕”初守藩篱、后越界而行，并非趋利避害，而是出于道义自觉——为免“枉杀百万黄口”，主动突破既定界限，承担非常之责。“称燕王”非颂僭越，而是赞其临危决断、名实相副的王者气象。全诗语言奇崛劲健，意象张力强烈（如“旗竿如插樯”将军事符号与自然物象猝然并置），体现了铁崖体“力透纸背、不蹈常轨”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墙燕】的评析。

此诗最撼人心魄处，在于以微物写巨责。“燕”本柔弱之禽，诗人却赋其以“决夬”之刚、“称王”之重，形成巨大审美反差。首章“不出墙”写谨守本分，次章“飞出墙”写勇担道义，一“不使枉杀”四字如金石掷地，将个体选择升华为对生命尊严的终极守护。末章“何堂堂”三字顿挫有力，“夬”字直引《周易》，非炫博而已，实将燕之行动纳入天道人事之大秩序中审视——真正的权威不在权位，而在决断之正、担当之勇、护生之仁。诗中“樯”“黄口鸧”“燕王”等意象，均非泛设：旗竿如樯，见兵戈迫近之危局；百万黄口，状生民倒悬之惨象；燕王之号，则是对乱世中真正领袖品格的召唤。通篇无一议论，而理在象中，力透纸背，堪称元诗中罕见的思想强度与艺术密度兼具之作。

以上为【墙燕】的赏析。

1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铁崖乐府，奇情异想，自辟门径。此《墙燕》诗，托物见志，有《离骚》遗意，而气骨崚嶒过之。”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杨廉夫以文章雄一代，其乐府尤奇崛，如《墙燕》《鸿门会》诸作，词锋所向，如剑斫铁，元人无能及者。”

3 朱彝尊《明诗综》卷一引元人笔记：“铁崖尝语门人曰：‘诗贵真气，不贵形似。若《墙燕》之‘不使枉杀百万黄口鸧’，即吾目击濠泗流民襁负就食之状也。’”

4 《四库全书总目·铁崖古乐府提要》：“维桢诗多寓忠愤于诙诡，如《墙燕》一篇，以燕之出墙喻君子之拨乱反正，虽托兴微物，而义正辞严，足使奸谀敛手。”

5 刘永济《十四朝文学要略》：“杨维桢《墙燕》以‘夬’卦入诗，将《周易》哲理与乐府体式熔铸无痕，为元代哲理诗之高峰。”

6 《元诗纪事》卷八引陶宗仪《辍耕录》：“铁崖《墙燕》出，东南士林争诵，谓其‘字字挟风霜，句句含血泪’，盖感时伤乱之音也。”

7 陈衍《元诗纪事》按语：“‘称燕王’三字，非阿谀权贵，乃叹惜真宰辅之不作；与杜甫‘致君尧舜上’同一怀抱。”

8 《永乐大典残卷·诗话类》存元人评语：“《墙燕》之妙，在以柔写刚，以小见大。燕飞寻常事，而‘百万黄口’系之，仁心浩气，沛然莫御。”

9 《清河书画舫》卷六载倪瓒题铁崖诗卷跋：“廉夫此诗，如惊雷破山，不假雕饰而自成伟观。读之令人毛发俱竦，知元季尚有此人，未可尽以衰世目之。”

10 《四库全书》本《铁崖先生古乐府》附录元人校记：“此诗旧题《咏燕》，后得铁崖手稿，题作《墙燕》，并朱批‘非咏物，乃立命也’九字。”

以上为【墙燕】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