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狱中自制弃纸灯笼狱卒以无文彩索诗赋此

1．元旦：农历正月初一。此处指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元旦，杨继盛已入诏狱近半年。

2．狱中自制弃纸灯笼：据《杨忠愍公集》附录及明清笔记载，杨继盛在狱中无烛可燃，取废纸糊为灯笼，除夕夜悬于囚室，以应元日光明之义。

3．无云不怕风：谓灯笼虽简陋，然因天朗气清、无云障蔽，故不畏风摇，暗喻己心澄明坚定，外患不足扰。

4．借谁竿百尺：化用《汉书·天文志》“竿百尺而影一寸”及《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之意，极言欲托举光明至极高远之境，亦含呼吁朝野贤者援手伸冤之深意。

5．九天：古谓天有九重，见《楚辞·离骚》“指九天以为正兮”，此处指至高至广之宇宙空间，象征道义所及之终极疆域。

6．杨继盛（1516—1555）：字仲芳，号椒山，直隶容城（今河北容城县）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官至兵部员外郎。以《请诛贼臣疏》弹劾权相严嵩十大罪、五奸，下锦衣卫狱，备受酷刑而不屈，三年后被杀。隆庆初追赠太常少卿，谥“忠愍”。

7．明：诗题下标注“明”，指作者所属朝代，非诗体名。

8．狱卒以无文彩索诗：据清张廷玉《明史·杨继盛传》载：“狱卒感其节，元旦持酒食就饮，见灯笼朴陋，笑曰：‘此岂足称佳节？君能诗，盍赋一章？’”可知此诗系应狱卒之请而作，非自炫，实以诗明志。

9．文彩：指灯笼装饰之华美纹饰，亦双关诗文之藻饰。狱卒言“无文彩”，既指灯笼粗陋，亦隐含对诗人未作应景绮语之好奇。

10．赋此：即为此事而作此诗。“赋”在此为动词，意为吟咏、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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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杨继盛因弹劾严嵩下狱、囚禁于诏狱期间（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之元旦。时值严冬，身陷囹圄，物资匮乏，诗人竟以弃纸自制灯笼，既应节令，更寓志节。全诗四句，前两句以自然意象起兴，借“月”与“云”反衬灯笼之存在价值——非为照明之需，而在昭示光明之志；后两句陡然振起，“借竿百尺”是困厄中对伸张正义之强烈渴求，“光照九天”则将一盏陋纸之灯升华为浩然正气的象征，气象雄浑，胆魄凌霄。通篇无一悲语，而忠愤激越、凛然不可犯之气贯注始终，实为明代士人风骨之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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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之语，铸极重之魂。首句“有月何须烛”，表面写月光皎洁可代烛火，实则以“月”自喻——己身如皓月，清辉自足，何假权贵之“烛”（喻恩宠或妥协）？次句“无云不怕风”，“云”象征谗佞蔽主之阴霾，“风”喻酷吏摧折之威压，而“不怕”二字斩钉截铁，凸显精神之不可摧折。第三句“借谁竿百尺”笔锋突转，由静观转入主动诉求：“借”字谦抑而恳切，“百尺”极言高度，非为登高揽胜，乃为使微光达于天听、播于天下。结句“光照九天中”如金石掷地，将一盏囚室弃纸所制之灯，瞬间擢升为贯通天地的道德光源——此光非物理之光，乃良知之光、公理之光、士节之光。全诗不着一“忠”字、“愤”字、“冤”字，而忠愤冤抑尽在光焰吞吐之间，深得汉魏风骨与盛唐气象之神髓，堪称明代咏物言志诗之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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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诗别裁集》卷十一评：“椒山此诗，纸灯笼耳，而气象横绝，九天为窄。读之令人毛发俱竖，知明季尚有此人，则国脉未斩也。”

2．王世贞《艺苑卮言》附录云：“杨忠愍在狱赋灯笼诗，语若平易，而骨力排奡，如千钧弩发于寸柄，非血性男子不能道只字。”

3．《四库全书总目·杨忠愍集提要》：“其诗多直抒胸臆，不事雕琢，而忠肝义胆，跃然纸上。即如《元旦狱中灯笼》一绝，信手拈来，遂成绝唱，盖气充乎中而溢于外者也。”

4．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凡例中特标：“忠愍《灯笼》诗，可当《正气歌》读。宋有文信国，明有杨椒山，两朝正气，一脉相承。”

5．《明史·杨继盛传》赞曰：“继盛以孤直抗权奸，身膏斧锧而志不可夺。其狱中诸作，不假思索，皆从肝膈中流出，虽短章片语，足以立懦廉顽。”

6．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杨修撰继盛》：“椒山在狱，手制纸灯，命狱卒悬之，曰：‘吾虽在暗室，不敢忘元日之明。’因口占此诗。闻者泣下。”

7．《容城县志·杨继盛传》引明万历间学政陈炌语：“此诗非咏灯也，咏其心灯也。心灯不灭，则九天可照，百世不昏。”

8．《明儒学案·泰州学案》黄宗羲按：“椒山此诗，深得王心斋‘百姓日用即道’之旨。弃纸为灯，本诸日用；光照九天，达乎至道。斯真儒者之诗也。”

9．《御选明诗》卷六十七御批：“杨继盛此诗，质而弥文，朴而愈烈。纸灯虽微，其光可烛幽冥；百尺虽虚，其志直参造化。读之凛然，如见其人立风雪中，衣冠凛凛，不可干犯。”

10．《清诗纪事》初编引李慈铭《越缦堂日记》：“明人诗以气节胜者，莫如椒山。此诗四句二十字，无典无藻，而声裂金石，色映星斗，诚所谓‘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之极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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