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无停波,岁月一何疾。
居然雨露濡,我意日萧瑟。
共惟西山足,宰树久蒙密。
晤言起哀敬,时事该礼律。
肴羞既纷罗,荐馈亦芳苾。
周旋极悽怆,俯仰讵终毕。
矧兹衰病馀,苦畏烦虑怵。
赋罢掩寒栖,存存常抱一。
翻译
流逝的江河没有停歇的波浪,岁月流转何等迅疾。
春雨滋润万物,而我的内心却日渐萧索悲凉。
遥想西山脚下,先人墓地上的树木早已茂密蒙茸。
面对此景生出哀思与敬意,此时的行为既合于情感,也符合礼法规矩。
祭品菜肴纷繁陈列,供奉的食物也清香芬芳。
行礼周旋之间充满凄怆之情,低头仰首之间,哀思岂能轻易终结?
更换衣装来到清净的佛寺精舍,邻里乡亲齐聚于此良辰。
供上粗米饭食与肉脂,从容献上祭祀所需的内脏油脂。
宾客们自由徜徉,环视屋内墙上那些飘逸洒脱的题壁诗文。
面对眼前情景,唯有你独自吟哦诗句,而我无才,又能记述什么?
况且我年老多病,更畏惧烦扰忧思带来的惊惧不安。
赋诗完毕,掩门回到清冷的居所,内心常守纯一之志,不敢稍离。
以上为【三月三日祀事毕因修禊事于灵梵以高阁一长望分韵赋诗得一字】的翻译。
注释
1 三月三日:即上巳节,古有临水祓禊、祈福消灾之俗,后亦兼有踏青宴游、文人雅集之风。
2 祀事毕:指祭祀祖先之事结束。
3 修禊事:举行修禊仪式,原为祓除不祥,后演变为文人春游赋诗的雅事。
4 灵梵:指佛寺,此处或为南岳附近某寺,取其清幽之意。
5 高阁一长望:登高阁远眺,寄寓情怀。
6 逝川无停波:化用《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喻时光流逝。
7 岁月一何疾:感叹光阴飞逝。
8 雨露濡:春雨滋润,象征天地生机。
9 萧瑟:此处非指秋景,而是内心因感时伤逝而生的悲凉情绪。
10 共惟西山足:共同追念西山脚下,指祖先墓地所在。
11 宰树:坟墓旁种植的树木,典出《孟子·滕文公上》“宰我欲去丧之三年,曰:‘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后以“宰树”代指墓木。
12 蒙密:草木茂盛貌。
13 晤言:面对面言语,引申为心灵相通的感怀。
14 时事该礼律:当前所行之事合乎礼法规范。
15 肴羞:美味的菜肴,祭祀用的食品。
16 纷罗:纷纷陈列。
17 荐馈:进献祭品。
18 芳苾:芳香洁净,形容祭品之洁美。
19 周旋:行礼往来,举止恭敬。
20 悽怆:悲伤哀痛。
21 讵终毕:怎能轻易结束,言哀思绵长。
22 更衣适精舍:换上素净衣服前往寺庙。精舍,原指讲学之所,后亦指僧舍。
23 邻曲:邻里乡亲。
24 兹日:此日,指三月三日。
25 簋黍畀辉胞:用簋盛黍米,并献上动物油脂与胞衣等祭品。“辉胞”或为“膋胞”之误,指祭祀用的脂肪与内脏。
26 从容罄膋膟:安详地献上祭祀所需的动物油脂与肠间脂肪。膋膟,皆指祭祀用的脂膏。
27 嘉宾更盘礴:宾客们自由自在地徘徊观赏。盘礴,舒展随意貌。
28 环堵:四周墙壁,指室内空间。
29 逸笔:飘逸脱俗的书法或诗文题壁。
30 即事君独哦:在场唯有你(受赠者)能即景赋诗,独自吟哦。
31 非才我何述:自谦无才,无法表达深刻内容。
32 矧兹衰病馀:何况我已年老体弱,久病缠身。
33 苦畏烦虑怵:深怕杂念与忧虑扰动心神,令人惊惧不安。
34 赋罢掩寒栖:赋诗之后,闭门归于清冷居所。
35 存存常抱一:“存存”出自《周易·系辞上》“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意为持续保持本真之性;“抱一”源于《老子》“载营魄抱一”,指身心合一、守持纯一之道。此处表达诗人坚守内在修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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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宋代大儒朱熹参加三月三日祭祀及修禊活动之后,融合了儒家祭礼精神与个人生命感悟。全诗以“逝川”起兴,感叹时光飞逝,继而转入对祖先的追思与祭祀场景的描写,体现“慎终追远”的儒家伦理。后半部分由礼入禅,移步灵梵寺,展现士人雅集、分韵赋诗的文化生活。诗人自谦“非才”,实则深藏孤高之志;末言“存存常抱一”,回归内在修养,呼应其理学思想中“主静”“持敬”的工夫论。全诗情理交融,庄重而不失灵动,是朱熹少见的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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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从时间感慨发端,转入祭祀场景,再过渡到修禊雅集,最后归于内心省察,体现出典型的宋人“即事即理”的创作特征。开篇以“逝川”起调,气象宏大,奠定全诗沉郁基调。中间铺陈祭祀仪节,用词庄重典雅,“肴羞纷罗”“荐馈芳苾”等句,既见礼制之严,又含情感之深。转入灵梵寺后,笔调渐趋清旷,“嘉宾盘礴”“环堵逸笔”写文人雅趣,动静相宜。结尾自述衰病、畏虑,转而“抱一”,将外在礼仪与内在修养贯通,体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家“内外交养”的精神追求。全诗语言质朴而不乏华彩,情感真挚而克制,是宋诗中融理入情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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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庵诗钞》:“朱子诗不多作,然每出皆有根柢,此篇因祀事修禊,触物兴怀,语语从学问中流出,非徒工于辞章者可比。”
2 《历代诗话》引清·吴乔语:“朱子此诗,起结俱见道味,中间叙事如画,而情寓于礼,礼中有情,可谓得风人之旨。”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朱子诗虽不以工巧见长,然皆根于义理,发于衷心,如《三月三日》诸作,读之使人肃然起敬。”
4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通体浑厚,无一句轻浮,自是儒者气象。‘逝川’‘岁月’二语,直逼少陵。”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晦翁诗往往板滞,然此类因事兴感之作,颇见性情。‘赋罢掩寒栖,存存常抱一’,结语沉着,有晚岁守约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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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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