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苏明允二首
翻译文
汉代的礼仪制度虽初具规模而尚显简略，周代的谥法却在《竹书纪年》中得以保存。
更以《春秋》的笔法为准则，由此方知皇帝之尊贵与纲常之至重。
苏洵（苏明允）享年六十有六，其文当为百年之绝笔；诸子虽承家学，亦自叹难继其精微之言。
诗礼传家之教终归谁人能及？贤良俊才实已荟萃于苏氏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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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苏明允：苏洵字明允，北宋著名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苏辙之父。
2. 汉仪绵蕝：语出《史记·叔孙通列传》“为绵蕞野外习之”，指汉初叔孙通所定简易朝仪。“绵蕝”即以茅草束为界标，喻礼制初创、粗具规模。
3. 周谥竹书存：指《竹书纪年》中保存的周代谥法制度。《竹书纪年》为西晋汲冢出土战国魏国史书，载有周王谥号及谥法相关内容。
4. 春秋法：指《春秋》“微言大义”“一字褒贬”的史笔法则，苏洵《春秋集传》《谥法》等著述深得其旨。
5. 皇帝尊：苏洵《嘉祐集》中多论君臣之分、天子之尊，强调正名定分，如《上皇帝书》《权书·强弱》等。
6. 百年当绝笔：苏洵卒于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年），享年五十八岁（虚岁六十六），此处“百年”为约数，极言其文为不朽绝唱。
7. 诸子谢微言：苏轼《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载“先君子（苏洵）尝曰：‘吾老矣，汝辈当自勉’”，又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称“先君之学，皆出于《春秋》”，“谢微言”谓苏轼、苏辙自愧未能尽传其精微奥义。
8. 诗礼：化用《论语·季氏》“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指儒家诗教与礼教传统。
9. 贤良萃一门：苏洵以布衣登朝，被仁宗召试舍人院，授校书郎；苏轼、苏辙同科进士及第，均以贤良方正科对策闻名，时称“三苏”，实为宋代罕见之学术世家。
10. 刘攽：北宋史学家、诗人，与刘敞并称“二刘”，曾参与编修《资治通鉴》，精于史学与典章制度，故诗中多用礼制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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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攽悼念苏洵所作，属典型的“挽贤士”型宋人五律。全诗不涉哀恸之语，而以学术史视野观照苏洵之文化地位：首联溯其学源，将苏洵置于汉周礼法与春秋笔法的宏大传统中；颔联点出其“以史明尊”的经世思想；颈联以“百年绝笔”高度评价其文章成就，“诸子谢微言”既赞苏轼、苏辙承父学而自成大家，又暗含苏洵遗言精深、后人难尽承续之慨；尾联“诗礼一门”升华至家族文化典范，呼应北宋“儒门世族”理想。通篇用典精切，气格高华，体现宋人挽诗重学养、尚理致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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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对仗精工而意脉贯通。首联以“汉仪”对“周谥”，时空纵横，奠定苏洵承前启后的史学定位；颔联“益以”“因知”二字承转自然，凸显其以《春秋》为枢轴贯通古今的学术自觉；颈联“百年”与“诸子”形成时间与空间的张力，“绝笔”之重与“谢言”之谦相映成趣，于崇敬中见深情；尾联“诗礼”双关，既指具体学问，亦喻家风门第，“终谁及”三字设问有力，“萃一门”收束铿锵，将个体悼念升华为对士族文化精神的礼赞。语言凝练古雅，无一闲字，典事融化无痕，堪称宋人挽诗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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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续资治通鉴长编》：“刘攽与苏洵交善，明允卒，攽为挽诗二首，辞旨深醇，时论推为冠绝。”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汉仪绵蕝’‘周谥竹书’，非精于三礼、熟于汲冢者不能道。‘春秋法’三字，直抉老泉心髓。”
3. 《宋诗钞·公是集钞》序云：“刘攽诗主理致，尤长于典重之体，此挽苏明允二首，庄肃中见温厚，可窥其学养之深。”
4. 《四库全书总目·公是集提要》：“攽诗典雅有则，此二首用事精核，议论宏通，足见其史才与文心兼备。”
5. 曾枣庄《三苏研究》：“刘攽此诗准确把握苏洵‘以史明经’的学术特质，将个人悼念融入儒学道统叙述，是理解北宋中期士人文化认同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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