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过汜水关入巩县
翻译文
泥泞满途，出汜水关尤为艰难；风雨交加，行至云层之下更觉寒意刺骨。
飞瀑垂悬，尚余百仞之高；层叠山峰，不知盘绕几重。
攀援登陟，令人头目眩晕；涉水跋涉，衣衫单薄难御风寒。
终于稍稍走出万山重围，才真切体悟人世之开阔与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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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汜水关：古关名，即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市西汜水镇，为洛阳东面门户，地势险要，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2 巩县：北宋属京西北路河南府，治所在今河南巩义市，东接汜水关，为东入洛阳之要冲。
3 泥涂：泥泞的道路。《周易·比卦》：“比之匪人，不亦伤乎？……比之无首，凶。”王弼注：“泥涂者，险陷之名。”此处实写雨后道路难行。
4 悬水：指瀑布或高崖倾泻之水。《水经注·洛水》载巩县境内有“崿岭悬流”，可证其地多悬瀑。
5 百仞：古代八尺为一仞，百仞约八十丈，极言其高，并非确数，形容山势陡峭、飞流高远。
6 层峰：重叠的山峰。巩县地处嵩山北麓，邙山、青龙山等诸峰层叠，故云“知几盘”，谓山径盘曲难计其数。
7 攀跻：攀登，登升。《诗经·周颂·桓》：“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郑玄笺：“跻，升也。”
8 揭厉：撩起衣裳涉水。《诗经·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毛传：“以衣涉水为厉，谓由带以上也；揭，褰衣也。”此处状涉水之艰，兼写衣单体寒。
9 万山：泛指中原西部连绵山岭，包括嵩山余脉及邙山诸峰，非确指某山，强调行路之隔绝幽闭。
10 人世宽：并非单纯地理意义上的开阔，而是历经艰险后精神获得解放的主观感受，与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苏轼“也无风雨也无晴”同属宋人理性观照下的生命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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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攽行经汜水关入巩县途中所作，以纪行写实为基，融身世之感于山水险峻之中。前两联极写自然环境之艰险：泥涂、风雨、悬水、层峰，层层叠加，形成压抑逼仄的时空张力；后两联笔势陡转，“稍出”“始知”二语如破云见日，于困顿尽头豁然拓开精神境界。全诗结构谨严，由外而内、由抑而扬，体现宋人“以理节情”的审美取向——险境非仅客观描摹，更是心性磨砺的隐喻。末句“始知人世宽”，看似平易，实含深意：非谓地理空间之开阔，而指历经艰厄后心境的澄明与自在，暗契宋儒“困勉致道”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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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攽此诗深得宋人“以筋骨思理入诗”之法。首句“泥涂出关恶”五字劈空而下，以触觉（泥）、动作（出）、判断（恶）三重质感直击人心，奠定全诗沉郁基调。“风雨过云寒”更以通感手法，使风雨之寒穿透云层，弥漫于天地之间，气象森然。中二联对仗精工而气脉不断：“悬水”与“层峰”一垂一直，一动一静；“余百仞”显空间之迫压，“知几盘”状时间之延宕；“头目眩”是生理反应，“衣裳单”乃生存实感，内外交攻，张力十足。尾联“稍出”“始知”二字为全诗诗眼，“稍”字见挣脱之不易，“始”字显觉悟之珍贵。结句“人世宽”三字收束千钧，不言喜而喜自见，不着理而理已圆融，堪称宋调中凝练隽永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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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彭城集钞》评：“刘氏诗清劲简远，此篇尤见筋骨。泥涂风雨，悬水层峰，皆实录其境；而‘始知人世宽’一句，翻出新境，非徒写景者可比。”
2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吕本中语：“贡父（刘攽字）长于律法，此诗中二联铢两悉称，而结语超然，得杜陵‘即从巴峡穿巫峡’之神而不袭其貌。”
3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起句朴拙而有力，中二联刻炼而不失真气，结语似浅实深，盖阅历深者方能道此。”
4 《宋诗精华录》陈衍评：“刘贡父此作，以行役之困写胸次之旷，与王安石《泊船瓜洲》同工异曲，皆于极窄处开出极宽境界。”
5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载：“刘攽尝自言：‘作诗如行险关，必先审地势，次察天时，终验人情。’观此诗，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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