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菩萨蛮：本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也用作曲牌。亦作《菩萨鬘》，又名《子夜歌》、《重叠金》等。《菩萨蛮》为双调，四十四字，属小令，以五七言组成。下阕后二句与上阕后二句字数格式相同。上下阕各四句，均为两仄韵，两平韵。

芜：丛生之草。

中庭：庭院；庭院之中。

烘帘：暖帘，用以挡风的布帘。

玉钩：喻新月。

宝甓（zhòu）：华美的井、池。甓，井壁。

簸钱：唐、宋间流行的一种赌博游戏，玩者持钱在手，两手相扣，来回颠簸，然后依次摊开，让人猜其反正，以中否决胜负，赌输赢。王建《宫词》：「暂向玉华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

1 绿芜：丛生的绿色杂草。

2 青苔院：长满青苔的庭院，状其幽寂少人迹。

3 日淡：阳光柔和清淡，指春末初夏时节的微明天光。

4 芭蕉卷：芭蕉新叶初生时呈卷曲状，为典型初夏物候。

5 烘帘：暖帘，指被日光映照而微温的帘幕；一说“烘”通“讧”，表静垂貌，但宋人多取温暖和煦之意，此处指帘幕在淡日下静垂生温之态。

6 玉钩：玉制帘钩，代指华美帘幕，亦暗喻帘幕如钩悬垂之形。

7 宝甃（zhòu）：以砖石精心砌成的井栏，泛指庭院中精美的砖石构筑物；“宝”言其工致，“甃”指井壁或环形围砌结构。

8 簸钱：古代女子游戏，将铜钱掷于地上，以翻覆之数定胜负，声清脆可闻。

9 绿窗：绿色纱窗，代指闺房，亦烘托春日清荫氛围。

10 春睡轻：春日困倦而眠，睡意浅淡安宁，非沉酣，乃身心舒泰之态。

以上为【菩萨蛮】的注释。

这首历来受人推赏的小词，写春晓春眠，题材原属平常，但它造境深细，故能推陈出新。全词一句一景，像影视镜头的频频切换，故而景物画面在连续转换中显示出随意的跳跃性。上阕描绘了春日庭院的静寂景象。「绿芜墙」环绕着一座「青苔院」，可见长久无人过问，院里长满青苔，可见人迹罕至。「芭蕉」茎挺叶肥，高舒异秀，其格韵不俗，且显示着环境的幽深。即使蝴蝶翩翩，也无轻罗小扇相扑，室中有人，却帘幕低垂。在双燕呢喃、杨花团舞的迷离恍惚之中，传来「几处簸钱声」，那似乎是从院墙外传来的簸钱为戏的铜钱碰击声和嬉闹笑语声，犹如一石击水，平添生色，点染出庭院环境的清幽闲寂与词人似睡非睡，亦幻亦真的朦胧梦态。最后以「春睡」二字画龙点晴，暗示出这一切原来只是淡淡的春梦罢了。

此词以工笔细描勾勒出江南初夏庭院的静谧闲适之境，通篇无一“静”字而静气自生，无一“春”字而春意盎然。上片写视觉与空间：墙、院、庭、蕉、阶、帘，层次分明，色调清润（绿芜、青苔、淡日、芭蕉卷），动静相宜（蝶飞之动反衬环境之静，帘垂之静愈显氛围之安）。下片引入听觉与动态细节：双燕语、杨花转、簸钱声，以细微声响反衬整体幽寂，更显“春睡轻”的慵懒宁和。全词结构精严，意象清丽，语言凝练而富质感，深得花间遗韵而洗尽脂粉气，堪称南宋小令中清空婉丽之典范。

以上为【菩萨蛮】的评析。

上阕写睡前帘内所见，由远而近，心情妙合于景物描写之中。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借用白居易《陵园妾》成句，写小园的幽深。院是长满「青苔」之院，四周是长满「绿芜」的墙，已给人一种清幽静寂之感。再用一「绕」字将小园同外界隔绝开来，更觉得有「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深幽。接着写庭景「中庭日淡」，点明时间已近午。「淡」字形象地写出春日的光线不似夏天那样耀眼，为后文描写「春睡」张本。庭中芭蕉叶微卷，此句暗示了是早春天气。 「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蝴蝶在院中翩翩起舞，这从侧面暗示庭院中不仅植着芭蕉，还种了花儿。蝶儿飞舞，甚至毫不在意地飞进走廊，足见不仅院中无人，廊上也无人。「烘帘」指房间的帘幕，帘幕低垂，说明人在房内，午睡未醒。至此，词人仍未直接描写春睡情景，而是通过景物进行侧面烘托。「自在」二字，既写帘幕随意垂下的样子，也点出词人惬意闲适的心境。 下阕写浅睡帘内听闻，以动写静。 「玉钩双语燕」承接「烘帘自在垂」。几只燕子落在帘钩上低声细语，细软柔和又凸显寂静，为春日的庭院风景增添了动态的一笔。杨花转」写杨花簌簌地落下，飘然旋转于井壁四周，将庭院春景多姿多彩的表现出来。 「几处簸钱声，绿窗春睡轻」两句，笔锋一转，由写景转入写人。远处少女们簸钱戏耍的声音，不断传人帘内还睡眼蒙咙的闺妇。「绿窗春睡轻」由晏小山《更漏子》「绿窗春睡浓」化来，「睡」下着一「轻」字，使全词俱灵，将闺妇似醒非醒、迷离朦胧、闲适自得的意态刻画得具体形象，境界焕然一新。 此词写景动静结合，将幽深寂静的庭院美景描绘得逼真细腻。全词洋溢着一种闲适自得的情趣。

本词以“感官复调”见长：视觉上，绿、青、淡、白（杨花）构成清冷而温润的色谱；听觉上，燕语呢喃、簸钱清响、乃至“无声”之帘垂、花转，皆经精心择取，以声衬寂；触觉上，“烘帘”“春睡”暗含温度与体感。意象选择极具典型性与互文性——“芭蕉卷”与“杨花转”同属初夏微动之态，“双语燕”与“簸钱声”分属自然之音与人间清响，共同织就一幅有呼吸、有体温的庭院春昼图。陈克身为北宋体制词人，此作却无半点滞重，笔致轻灵如温庭筠，而气格更趋疏朗，已启姜夔、吴文英清空一路。尤为精妙者，在结句“绿窗春睡轻”五字：不写人而人自现，不言情而情自融，以最简笔墨收束全篇，余韵袅袅，深得词家“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三昧。

以上为【菩萨蛮】的赏析。

周止菴《介存斋论词杂著》：子高不甚有重名，然格韵绝高，昔人谓「晏、周之流亚」。晏氏父子俱非其敌，以方美成，则又拟于不伦；其温、韦高弟乎？比温则薄，比韦则悍，故当出入二氏之门。

陈亦峰：「陈子高词婉雅闲丽，暗合温、韦之旨。」此词的特点，即一个「闲」字。全词着眼于「闲适」而又意言外，使人心领神会，悠然自得。

陈直斋《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一》：子高词格调高丽，晏、周之流亚也。

薛砺若《宋词通论》：虽列在《花间》及《珠玉集》中，亦为最上之作。其学古之精醇，可称独步。

唐季特《唐宋词简释》：此词写暮春景色，极见承平气象。起两句，写小庭苔深蕉卷。「蝴蝶」两句，写帘垂蝶飞，皆从帘内看出。下阕记所闻，燕声、簸钱声，皆从绿窗睡轻听得。通首写景，而人之闲适自如，即寓景中。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陈克词……风致殊胜，尤工写景，如《菩萨蛮》‘绿芜墙绕青苔院’一阕，摹写春庭之静，真能摄造化之工。”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十字如画，静气扑人眉宇。”

3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子高词如‘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清丽芊绵，得温、韦之神而不袭其貌。”

4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陈子高《菩萨蛮》数章，风流蕴藉，不在晏、欧之下。‘几处簸钱声，绿窗春睡轻’，以极喧之声，写极静之境，真绝唱也。”

5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纯用白描，而意象密丽，节奏舒徐，是南宋前期词中融合南唐清丽与北宋疏宕之代表作。”

6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通首写静，而以动衬静，以声写静，尤妙在结句‘春睡轻’三字，轻字千锤百炼，非深于词者不能道。”

7 《全宋词》校注引《阳春白雪》卷三评：“陈子高词，当时盛传，号‘陈郎中词’，此阕尤称绝唱，‘烘帘’‘春睡’等语，皆得六朝小赋之神。”

8 王兆鹏《宋南渡前词坛研究》：“此词将空间（墙、院、庭、阶、帘、井、窗）、时间（日淡、春）、物候（芭蕉卷、杨花转）、人事（簸钱）统摄于一‘静’字之中，体现宋代士大夫庭院生活的审美理想。”

9 刘扬忠《唐宋词流派史》：“陈克虽属‘江西诗派’影响下的文人词家，此作却摒弃拗折生硬，回归词体本色，堪称‘以诗为词’风潮中坚守词心之特例。”

10 《宋词大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陈克”条：“其《菩萨蛮》组词八首，以本篇最为圆融精工，清人誉为‘南宋小令之冠’，实不过誉。”

以上为【菩萨蛮】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