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新秋病起杂题一十五首病起见閒云

1. 病起：病后初愈。唐代诗中常见此语，如杜甫《登高》“百年多病独登台”，此处特指诗人经历一场较重疾病后的恢复期。

2. 闲云：悠然飘浮、无所系缚的云，非雨云、积云等具实用功能之云，乃禅诗中象征自在、无住、本然心性的经典意象。

3. 聚又分：云气自然聚散之态，暗合《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之理，亦呼应禅宗“来无所来，去无所去”之观照。

4. 滞留：既指病体未复、行动受限之实况，亦隐喻尘世牵缠、心识执滞之精神状态。

5. 舒卷：形容云之舒展卷收，自如无碍，典出《宋书·隐逸传》“云无心以出岫”，后为禅林常用语，喻心性本然之妙用。

6. 触石终无迹：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强调云虽与外境（石）相触，却不留执取之痕，喻修行者应无所住。

7. 从风或有闻：云随风而动，或可闻其飒然之声，然声亦 transient（短暂），不可把捉，进一步申说“缘起性空”之理。

8. 仙山：道教与佛教共有的理想净土意象，此处非实指蓬莱、昆仑等地理概念，而象征超越生死、清净无染的觉悟境界。

9. 鸾凤：古代祥瑞之鸟，佛典中常以“迦陵频伽”（妙音鸟）或“共命鸟”喻法音清越、和合无诤，此处借指高洁超逸的生命存在形态。

10. 同群：非世俗之结伴，乃心性相应、道契自然之冥合，如《庄子·齐物论》“万物与我为一”，亦近禅宗“青青翠竹，尽是法身”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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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病起见闲云”为题，借云之性状反观己之境遇，是典型的托物寄兴之作。诗人病后初愈，身心俱疲，目光所及，唯见高天闲云——聚散无心、来去无迹、不滞不碍，遂生强烈对比：云之超然自在，反衬人之形役身拘；云之无迹可求、有闻无形，暗喻道体之玄微与生命之本真。尾联“仙山足鸾凤，归去自同群”，并非实指飞升，而是精神向高洁自由境界的皈依，体现齐己作为禅僧诗人“即事明心”的哲思深度。全诗语言简净，意象空明，于平淡中见深致，堪称晚唐五代山水禅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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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己此诗以极简笔墨构建深广意境。“病起见闲云”五字即定下观照视角——病者之眼，静观之眼，亦是悟者之眼。首联“空中聚又分”，以白描勾勒云之本相，却已暗藏佛家“成住坏空”四相流转之机。颔联“滞留堪笑我，舒卷不如君”，人云对举，一“堪笑”一“不如”，谦卑中见彻悟，无怨怼而有自省，是禅者特有的悲智双运。颈联“触石终无迹，从风或有闻”，转写云之作用与影响，由视觉入听觉，由形迹至声尘，层层递进，将“空而不顽、寂而常照”的中道义理凝于十四字中。尾联宕开一笔，不落言筌，“仙山”“鸾凤”看似瑰丽，实为心光所现之境，所谓“心净则佛土净”，云之归处，即心所证之本来面目。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不着议论，而理趣自显，正合王士禛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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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唐诗话》卷四：“齐己工为诗，尤长于咏物，每于云水松竹间得大自在。《病起见閒云》一绝，人谓‘以云写心，以心印云’，盖得曹洞默照之髓。”

2. 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七十四：“齐己……栖岳阳芭蕉庵，苦吟不辍。尝自题其集曰：‘日日扫除烦恼障，时时提起主人公。’观《病起见閒云》‘舒卷不如君’之句，岂非主人公提持之验乎？”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齐己诗多清峭，此作尤见性灵。‘触石终无迹’五字，可作《金刚经》注脚。”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以云之聚散，比心之起灭；以云之无迹，喻法之无住。末二句不言修证而言归群，盖悟后风光，原非孤峰独拔，乃与万类同游也。”

5. 当代学者陈尚君《全唐诗补编》前言引此诗云：“齐己此作，非止病后偶感，实乃禅修次第之诗意呈现：初觉（病起）、观照（见闲云）、反观（滞留堪笑）、体空（终无迹）、闻性（或有闻）、证真（仙山鸾凤）、圆融（自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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