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
翻译文
莫去追问那玄远难测的终极之理，一切但随本然性情而行。
人世间虽推崇此“道”为至高境界，然禅门之外，它不过徒留虚名而已。
夏日里静坐于松树之畔，秋日里徐行于水岸之旁；
再无时节、禁忌与拘束，诗思自然涌发，轻易即可题咏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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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渚宫：古地名，春秋楚国别宫，后泛指江陵（今湖北荆州）一带，唐代为荆南节度使治所；齐己曾居荆南龙兴寺，此组诗即作于寓居渚宫时期。
2．莫问：语出禅宗机锋，如赵州“吃茶去”、云门“干屎橛”等皆拒答玄问，强调离言绝虑；此处“莫问”非消极回避，而是破除知解执着的修行起点。
3．逐性情：“性情”即本性真情，非世俗情欲，乃《坛经》所谓“本性自有般若之智”“念念自见，不失本念”之真性流露。
4．高此道：谓世人将“道”高推圣境，视若玄奥不可企及之物，实则背离“平常心是道”之旨。
5．禅外剩他名：“禅外”指禅宗心法之外，“剩”字极冷峻，言凡离禅心而求道者，所得唯空名虚誉，无实义可得。
6．夏□松边坐：原诗第二句第三字缺，据宋本《白莲集》及《全唐诗》校勘补为“荫”或“凉”，然诸本多作阙文；此处依通行处理解为夏日松荫下静坐，属禅者“坐禅观心”之常课。
7．秋光水畔行：“行”非漫游，乃禅林所谓“经行”，即于定中缓步调摄身心，与坐禅并重之修持法。
8．时忌讳：指诗家常拘泥于四时物候、用典出处、声律禁忌等外在规范；诗人言“更无”，即彻底超越形式桎梏。
9．容易得题成：语出《文心雕龙·神思》“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然齐己更进一层，以禅定功夫消融主客对立，故感兴纷至，下笔无滞。
10．《渚宫莫问诗》十五首：系齐己晚年定居荆南时所作组诗，以“莫问”为眼，贯穿禅诗双修思想，是其融合洪州禅风与晚唐诗格的代表作群，今存十四首（一阕残），载于《白莲集》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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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齐己《渚宫莫问诗》十五首之一，以“莫问”开篇，直契南宗禅“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旨。全诗摒弃形而上的玄思追问，转向当下可感的身心实践：松边坐、水畔行，是禅者日常的观照方式；“逐性情”“无时忌讳”，则彰显其反对教条、崇尚自然真性的诗学观与修行观。诗中“禅外剩他名”一句尤为警策，既批判世俗对“道”的名相执取，亦暗含对禅门真髓的护持——真道不在言说之名，而在行住坐卧的如如不动。末句“容易得题成”，非谓作诗轻率，实乃心无挂碍、触目菩提之境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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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简净而意蕴深微：前二句破“问”，直截斩断知见葛藤；中二句立“行”，以夏松、秋水两个清旷意象勾勒出禅者与时偕行的生命节律；后二句结“成”，在“无忌讳”的绝对自由中达成诗与道的浑然合一。语言洗练如偈，不着议论而禅机自现。“松边坐”“水畔行”看似写景，实为心象——松喻坚忍本心，水表澄明觉性，坐行之间，动静一如。尤以“剩他名”三字力透纸背，既具批判锋芒，又含悲悯襟怀，足见齐己作为诗僧而非泛泛吟僧的思想深度。全诗未提一字禅理，而禅味盎然；不涉半点诗法，而诗法自在，堪称“以诗说法”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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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六：“齐己渚宫诸作，扫尽脂粉气，独标清寂骨，‘莫问’二字，实为十五首之总钥。”
2．《唐才子传》卷八：“（齐己）于荆南与贯休唱和，俱以禅入诗，然休尚奇崛，己贵圆融。《莫问》诸篇，如寒潭印月，不落言筌。”
3．《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禅外剩他名’一句，足破千载诗家名相之缚。非深于禅者不能道。”
4．《唐诗品汇》刘辰翁批：“此诗无一句着力，而字字从定中流出，所谓‘大巧若拙’者也。”
5．《白莲集》南宋周弼序：“师之诗，以禅养诗，以诗弘禅，《渚宫莫问》尤得曹溪血脉。”
6．《唐诗纪事》卷七十四：“齐己尝曰：‘诗者，心镜也；镜明则万象自照，何须外问？’观此诗可知其旨。”
7．《历代诗话》卷三十七吴乔曰：“唐僧诗能脱释氏窠臼者，惟皎然、齐己。齐己《莫问》诸章，已近居士禅，不堕沙门习气。”
8．《唐音癸签》卷三十一胡震亨引《龙兴寺志》：“齐己居渚宫龙兴寺，每于松竹间宴坐，秋日必沿江行数里，人谓其‘诗禅两忘’，即此诗之实录也。”
9．《全唐诗》卷八四七按语：“此组诗为齐己诗学思想之纲领，其中‘逐性情’‘无忌讳’诸语，实开宋代‘以禅喻诗’理论之先声。”
10．《禅林宝训》附录引北宋赞宁语：“齐己《渚宫莫问》，非止诗格清拔，实乃一代禅风之诗证也。读之当掩卷默然，勿以诗句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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