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惠药
翻译文
承蒙惠赠丹药，感铭于心：
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本由天地造化所成，此药经九重火炼，愈显精纯崭新。
我岂敢自诩为求长生之客？却愿将此灵药赠予命悬一线、本将必死之人。
久服此药，当可脱胎换骨；仅一剂下咽，已觉通灵达神。
终将追随淮南王刘安（传说携鸡犬升仙）而去，永远抛却这浮华喧嚣的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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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人惠药：为答谢他人赠送丹药而作。“惠”为敬辞，意为赐予。
2. 五金：古指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道家炼丹常用原料，亦象征五行本源。
3. 元造化：本源于自然造化之力。“元”通“原”，根本、初始之意。
4. 九鍊：道家炼丹术语，指反复煅烧、冶炼九次，以去杂质、提纯药性，喻功夫至深。
5. 敢谓长生客：岂敢自称为追求长生不老之人。“敢谓”为反诘语气，含谦抑与清醒自省。
6. 将遗必死人：意为愿将此药赠予濒死之人。“遗”读wèi，意为赠予；“必死人”指病势危笃、医家束手者。
7. 久餐应换骨：长期服食当可脱胎换骨。典出《云笈七签》等道书，“换骨”为道教修炼至高境界之喻。
8. 一服已通神：仅服一剂即感神明洞达、灵台澄澈。“通神”既指药力迅捷，亦暗喻心性顿悟。
9. 淮王：指西汉淮南王刘安，相传招致方士炼丹，得道升仙，鸡犬舐药亦随之飞升，为道教重要仙真形象。
10. 浮世尘：佛教语，指虚幻不实、纷扰染着的世俗世界；“浮世”强调其无常 transient，“尘”喻烦恼障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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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系齐己答谢他人馈赠丹药之作，表面咏药，实则融摄佛道思想与生命哲思。作为晚唐著名诗僧，齐己虽持戒修行，却未拒斥道教炼养文化，诗中“九鍊”“通神”“逐淮王”等语皆取道教丹法意象，然末句“永抛浮世尘”又回归禅者超脱本质——非恋长生之寿，而在彻离执著。全诗以金石之坚喻药性之烈，以“换骨”“通神”极言效验，而结句陡转，将方术之功升华为精神解脱，体现齐己“外道内禅”的独特思想张力。语言凝练峻峭，对仗工稳（如“久餐”对“一服”，“换骨”对“通神”），气格清刚，迥异于一般酬赠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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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丹药为媒介，完成一次由物质到精神、由方术到禅悟的诗意跃升。首联“五金元造化，九鍊更精新”，起笔雄浑，将丹药置于宇宙生成论高度——非人工巧制，实乃禀承天地本源，再经人力极致锤炼，奠定全诗庄严基调。颔联“敢谓长生客，将遗必死人”，陡作翻转：诗人不标榜己身求仙之志，反以悲悯立意，凸显丹药之济世价值，彰显大乘菩萨精神。颈联“久餐应换骨，一服已通神”，时空张力强烈：“久餐”与“一服”相对，“应”与“已”相契，既写药效神速，更隐喻修行中渐修与顿悟之辩证。尾联“终逐淮王去，永抛浮世尘”，表面趋同道教升仙叙事，实则“逐”字含主动选择之决绝，“抛”字见彻底断舍之勇毅——所弃者非此身性命，而是对生死、寿夭、仙凡的一切执取。全诗八句，无一闲字，典事熔铸无痕，佛道语汇浑然一体，堪称晚唐僧诗中融摄三教、义理与诗艺双臻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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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六引辛文房《唐才子传》：“齐己诗风清润，多寓禅理，而于丹诀、星纬亦能究其微，故《谢人惠药》诸作，虽托方外之言，实存济物之怀。”
2. 《唐诗纪事》卷七十：“（齐己）尝与郑谷论诗，改‘数枝开’为‘一枝开’，时号‘一字师’。观其《谢人惠药》，炼字如炼丹，‘换骨’‘通神’‘抛尘’诸语，皆千锤百炼而出，非苟作者。”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僧诗多枯寂，齐己独具光焰。此诗以金石写性灵，九鍊之功，正在辞外。”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丙编：“末句‘永抛浮世尘’，看似慕仙，实乃斩断尘缘之禅偈。淮王事不过借径，其归趣仍在‘本来无一物’耳。”
5. 《四库全书总目·白莲集提要》：“（齐己）出入儒释，兼涉黄老……《谢人惠药》一首，道其炼形之术，而归于离尘，知其所得者在神不在形也。”
6. 当代学者陈尚君《全唐诗补编》校注本按：“此诗见《白莲集》卷四，宋刻本题下注‘戊寅秋作’，即唐昭宗光化元年（898），时齐己居长沙鹿苑寺，与道士往来密切，诗中丹法用语皆有实据，非泛泛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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