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游玉泉寺
翻译文
西峰之上大雪初霁，千山万壑的积雪如万叠云涛，直向苍穹堆涌而去。
您身负清贵之名，尚且执意远游玉泉寺；而寺中高僧德行卓绝，岂会因路途艰险而不来相迎？
澄澈的潭水映着明月，猿猴悄然凝望；幽深的石窦寒气沁人，小鹿安卧于青苔之上。
此行有公子与才子同行，联句题诗兴致盎然，流连忘返，诗思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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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泉寺：唐代著名佛教寺院，位于今湖北省当阳市玉泉山，为天台宗祖庭之一，亦是智者大师弘法重地，素以“三绝”（珍珠泉、隋代铁塔、关帝庙）及禅林清幽著称。
2. 西峰：玉泉山主峰之一，山势峻拔，冬日积雪经久不消，故有“西峰大雪”之景。
3. 万叠：形容山峦重叠、积雪层叠之状，极言其高广绵延。
4. 客贵：指远游之友人，非谓官爵显赫，而取《世说新语》“贵游”之意，指风神俊朗、声名清雅的士人。
5. 僧高：特指玉泉寺中德望崇高的禅僧，或暗指当时住持高僧，齐己本人曾参学于玉泉，熟知其道风。
6. 潭：即玉泉寺前著名的珍珠泉潭，泉水澄澈，昼夜涌珠如粟，为玉泉胜景核心。
7. 猿觑月：化用王维“月出惊山鸟”之意，以猿之静观写潭月空明，凸显禅境之寂照。
8. 窦：山岩洞穴，玉泉山多喀斯特溶洞，冷气幽深，苔痕遍生，为鹿栖息之所。
9. 公子：对友人之敬称，兼含对其出身与风仪的赞许。
10. 联题：指文人结伴游览时即景唱和、分韵赋诗之雅事，为中晚唐士僧交游常见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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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齐己赠别友人赴玉泉寺游览所作，属唐代山水禅意赠别诗典范。全诗紧扣“游寺”主题，以壮阔雪峰起笔，继写人物风致（客之雅、僧之高），再转至寺周清寂幽邃之景，终以文士雅集收束，结构谨严，虚实相生。诗中不直言惜别，而借雪岭之高、潭月之澄、鹿眠之静、联题之兴，层层烘托出超尘脱俗的佛境与士林清欢，体现齐己融禅理于山水、化离情于兴象的艺术特质。语言简净而张力内敛，意象密集却气脉贯通，堪称晚唐僧诗中格调清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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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西峰大雪开，万叠向空堆”，以“开”字破题，既状雪霁初晴之豁然，又赋予雪势以动态张力，“万叠向空”四字如泼墨写意，将玉泉山雪岭的雄浑气象推至极致，奠定全诗高华清旷基调。颔联转写人事：“客贵犹寻去”见友人向道之笃，“僧高肯不来”以反诘出之，既赞僧格之不可企及，更暗喻玉泉道场之殊胜——非但游者慕名而至，高僧亦必应缘而驻，禅机已隐然浮动。颈联写景入微：“潭澄猿觑月”以通感写澄明之境，猿非喧扰，而作谛观者，月非浮影，实为心镜；“窦冷鹿眠苔”则以触觉（冷）、视觉（苔）、动态（眠）三重叠加，勾勒出远离尘嚣的亘古静谧，鹿之安卧，实为禅定之化身。尾联“公子将才子，联题兴未回”，不落送别常套，而以文酒风流作结，“兴未回”三字余韵悠长，既言诗思未尽，更暗示道心未倦、法喜充满——游寺非止观景，实为一场精神还乡。全诗八句，无一“佛”字、“禅”字，而雪岭、澄潭、古窦、联吟，无不浸透般若气息，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髓，而骨力更遒劲，气象更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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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六：“齐己诗清润工巧，尤长于写景寄怀。《送人游玉泉寺》‘潭澄猿觑月，窦冷鹿眠苔’，状幽寂如绘，而禅悦自生，非苦吟者所能到。”
2. 《唐诗纪事》卷七十四：“（齐己）尝游玉泉，与僧论《法华》，因作是诗。‘僧高肯不来’一句，人谓有尊宿风概。”
3.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起句奇崛，中二联静深，结语洒然。‘猿觑月’‘鹿眠苔’，非亲履其境、久参其禅者不能道。”
4. 《唐才子传校笺》卷九：“齐己此诗，将玉泉地理之奇、僧俗之契、物我之谐熔铸一体，较之同时僧诗多滞于枯淡者，尤见胸次开阔。”
5. 《玉泉寺志》（清光绪刻本）卷三引宋《玉泉山记》：“齐己诗‘西峰大雪’即指玉泉西岭，今犹称‘雪岭’，其地松杉蔽日，冬雪经旬不化，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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