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遗书 · 伊川先生语

1《书》：即《尚书》，儒家五经之一，此处引文出自《尚书·洪范》：“思曰睿，睿作圣。”

2睿：深明通达，指思虑精审、洞察本质的智慧能力。

3造于道：达到、契合大道之境。“造”意为至、达，非建造之义。

4深思而得之也：指“无思无虑而得”实为长期沉潜思索后心光朗现的自然结果，非弃思之谓。

5无思无虑：语出《庄子》，程颐借其表象而转义，强调其内在实为思之极至，非佛老式绝思。

6未之有也：宾语前置句，即“未有之也”，意为“从未有过（这样的人）”。

7二程：指程颢（明道）、程颐（伊川）兄弟，北宋理学奠基者。《二程遗书》为其门人后学辑录的语录集。

8伊川先生：程颐，字正叔，洛阳人，世称伊川先生，因居洛阳伊川而得名。

9为学之道：指治学、修道的根本原则与路径，非仅知识学习，更涵养德性、体认天理。

10圣：儒家理想人格，非神格化存在，而是尽性知天、仁智合一的至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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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此论直指儒学为学之枢机——思。他将“思”从一般认知活动提升至成德成圣的必由之路，赋予其本体论与工夫论双重意义。不同于汉唐经师重记诵训诂，亦异于后世空谈心性者轻忽思辨，程颐强调“思”是贯通天人、格致诚正的关键环节。“思曰睿，睿作圣”非修辞铺陈，而是逻辑递进：思是起点，睿是思之成熟状态，圣是睿之终极实现。更可贵者，在于他辩证揭示“无思而得”的实质——表面的顿悟，实为厚积薄发的深思结晶；若以怠惰为超脱、以懵懂为自然，则堕入伪悟之弊。此论既具理性高度，又含实践警醒，堪称宋代理学工夫论的纲领性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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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虽仅二百馀字，却如尺幅千里，结构谨严，层层推进。起句“为学之道，必本于思”立骨定调，斩截有力；继引《尚书》为经典依据，使思之地位获得先秦圣贤权威加持；再以“不深思则不能造于道”作反向强化，凸显思之不可替代性；尤为精妙者，在设问“学者有无思虑而得者”以破常见迷执，随即以“乃所以深思而得之也”翻转表象，揭示意在言外的思之深度与转化机制。语言凝练古雅，多用判断句与对举句式（如“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不深思则不能……不深思而得者，其得易失”），节奏铿锵，逻辑密不容针。其思想张力在于：既高扬理性思辨之尊严，又超越机械推理，指向思与心、理与气圆融统一的修养境界，实为宋学由章句之学转向义理之学的思想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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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熹《伊洛渊源录》卷四：“伊川论学，以思为本，盖承孟子‘心之官则思’而益加精察，使思由道德自觉升华为穷理尽性之大端。”

2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十：“程子‘思曰睿，睿作圣’之解，非徒训诂，实开宋儒以思通天人之先河。”

3《宋元学案》卷十五《百源学案下》按语：“明道主静观，伊川重思辨，然皆以思为入德之门，故二程之学，思之学也。”

4《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二程遗书》：“其言思也，非寻行数墨之思，非支离破碎之思，乃返求诸心、默识天理之思。”

5黄宗羲《宋元学案·序录》：“伊川之思，思其所当思；其不思，乃思之至也。后之学者，或执言滞相，或弃思求玄，皆失程子本意。”

6《朱子语类》卷九：“程子曰‘思所以睿’，朱子尝叹曰：‘此语如金石掷地，千载不磨。’”

7《近思录》卷一引此段后，吕祖谦、朱熹合注：“思者，心之动也；睿者，心之明也；圣者，心之全也。三者一贯，岂容歧出？”

8《宋史·道学传》：“颐以为学不于心，而求诸外，虽博犹惑；不于思，而期于得，虽得非真。”

9清儒李光地《榕村语录》卷三：“程子论思，兼该知行。思而不行，非真思；行而不思，非实行。故其教人，思以导行，行以验思。”

10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程伊川首揭‘思’为儒学根本工夫，上接孟子‘思诚’之训，下启朱子‘格物致知’之论，实为理学思维范式之确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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