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袒行

1．左袒行：古时军中表示立场之仪，袒露左臂或右臂以示效忠对象；此处“左袒行”为诗题，取典于《史记·吕太后本纪》周勃入北军“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事，诗题反用“左袒”为名，实写“右袒”之决断，或为突出行动之主动与倒戈之彻底。

2．陵：指吕产，吕后之侄，封梁王，时任相国，掌南军，为诸吕核心人物。

3．平：指陈平，时任丞相，与周勃合谋诛吕，为安刘关键人物。

4．勃：指周勃，时任太尉，掌北军，率兵入军营号令将士，是军事执行者。

5．安刘者谁：化用《史记》中“安刘氏者必勃也”语，原为朱虚侯刘章转述其兄齐王语，后成为定评。

6．产不信：指吕产对陈平、周勃心存疑忌，然未及时采取果断措施。

7．禄不入：指吕禄（吕后长侄，封赵王，掌北军）犹豫不决，未按吕产指令入宫控制少帝，反听郦寄劝而交出兵权。

8．军右袒：据《史记》实为“军中皆左袒”以向刘氏；诗中作“右袒”，系诗人有意倒置以强化动作之决绝性，或依早期文献异文（如《汉书·高后纪》载“令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则“右袒”确为吕氏标志），故此处“军右袒”当解作“（将士）毅然右袒（即背吕而向刘）”，属逆向修辞，凸显立场翻转。

9．计安出：典出《史记·吕太后本纪》陈平、周勃密议：“诸吕用事，欲危刘氏……计安出？”乃全策发端之问。

10．李梦阳（1473–1530）：字献吉，号空同子，庆阳人，明代文学家，“前七子”领袖，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即其拟汉魏乐府风格之代表作，收入《空同集》卷三十八《乐府下》。

以上为【左袒行】的注释。

此诗借西汉初年诛吕安刘这一重大政治事件，以高度凝练的笔法再现了陈平、周勃密谋铲除诸吕的关键时刻。“左袒行”之题，直指“军中左袒”这一决定性动作——按汉代军礼，袒露左臂为服从吕氏，袒露右臂为拥戴刘氏；而史实中周勃入北军时，将士“皆左袒”，周勃遂令“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众皆左袒（此处诗中“右袒”当为反用或笔误，实指倒戈拥刘之决绝姿态，诗家以“右袒”强调立场之鲜明）。李梦阳以五言短章重构历史张力，句句设问、层层逼进，凸显政局危殆中的智勇博弈与道义抉择。全诗无一闲字，节奏峻急如鼓点，深得汉魏风骨，亦见明代前七子“复古以载道”的诗学旨归。

以上为【左袒行】的评析。

《左袒行》虽仅十句，却如一幅青铜浮雕，线条刚劲，气象森严。首二句以“陵曰”“平曰”对举，将吕产之专横与陈平之沉毅并置，暗藏权力对峙；第三句设问“安刘者谁”，非求答案，而在重申道统合法性——刘氏正统不容僭越。中间四句直击事机要害：“产不信”写吕氏内部猜忌，“禄不入”状其优柔失据，“军右袒”三字陡转，如裂帛一声，将千军万马的立场抉择浓缩为肢体语言，极具视觉冲击力；末句“计安出”复归低回诘问，余响苍茫，令人思及历史关头每一抉择之千钧分量。诗中动词极精：“曰”显威势，“信”见隔阂，“入”关枢要，“袒”定乾坤，“出”含机变。全篇不用一典外之字，而典典落实，字字扛鼎，洵为明代乐府中不可多得之雄浑之作。

以上为【左袒行】的赏析。

1．《明史·文苑传》：“梦阳志尚高远，力追正始，其乐府如《左袒行》《君马黄》，气格遒上，足继建安。”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献吉乐府，摹写史事，如《左袒行》《胡马来》，直以史笔为诗，词严义正，有烈烈秋霜之气。”

3．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李氏《左袒行》，撮《史》《汉》精要，十句之中，君臣、顺逆、死生、成败，无不包举，真乐府之铮铮者。”

4．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六：“《左袒行》以数语括诛吕全局，不着议论而褒贬自见，得乐府遗意。”

5．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八：“空同此作，声情激越，如闻甲胄铿然，非徒挦撦古语者比。”

6．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空同集提要》：“其乐府诸篇，尤能融铸史事，自出机杼，《左袒行》《战城南》等作，气骨高骞，可追东都以上。”

7．丁福保《历代诗话续编》引王世贞语：“李于鳞谓‘献吉《左袒》一章，使太史公见之，当把臂入林’，虽稍过誉，然其雄直之气，实非弘、正以后所能几及。”

8．《钦定大清一统志·庆阳府艺文》：“李梦阳《左袒行》，史家以为‘以诗补史之阙’，盖其抉摘本末，毫发无遗，而风骨棱棱，足令读者起敬。”

9．《四库全书荟要·集部·空同集》提要：“是集乐府最工，《左袒行》一篇，尤为世所传诵，以其事核而辞严，义正而气厚也。”

10．《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第四册：“李梦阳《左袒行》以简驭繁，于尺幅间展布重大史事，语言峻切，节奏紧迫，体现了前七子‘复古’实践中对历史精神与诗歌力量的双重自觉。”

以上为【左袒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