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 再和邦直

1 谒金门：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五字，上下片各四仄韵。

2 邦直：王若虚字邦直，金代著名文学家、经学家，与李俊民交善，时有唱和。

3 古锦囊：典出李贺事，《新唐书·李贺传》载其“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后以“锦囊”喻诗稿珍藏。

4 抹月批风：宋苏轼《赠诗僧道通》：“西湖处士骨已朽，惟有梅花照人眸。道通诗成抹月批风，真得诗人之趣。”形容诗思清妙，取自然之精微入诗，不假雕琢而自具风致。

5 云梦：古泽薮名，跨今湖北湖南，泛指浩渺大泽，常喻胸襟之广或气魄之雄。

6 凤栖：典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后以“凤栖梧”喻贤者所居或高洁志向。

7 乌台：即御史台，汉代御史府植柏树，常有乌鸦栖息，故称乌台；宋以后亦沿称，此处借指拘守礼法、惯于讥弹的官场习气。

8 陶写：即“陶冶抒写”，化用陶渊明诗意，谓以诗酒山水涵养性情、排遣忧思。

9 吟可老：谓诗作足以安顿生命、终老林泉，如杜甫“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或白居易“一篇长恨有风情，十首秦吟近正声”。

10 李俊民（1176—1260）：字用章，号鹤鸣老人，泽州陵川（今山西晋城）人。金承安进士，金亡不仕，隐居讲学，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前屡聘不就，后授集贤学士，辞归。为金元之际重要理学家、诗人，诗风清劲简远，多寓遗民之思与士节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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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李俊民“再和邦直”之作，属酬唱中的二次应和，足见二人诗思往还之深。全词以“未晓”起笔，暗喻精神之早醒与世俗之沉酣对照；继以“抹月批风”四字奇崛造语，将诗艺升华为一种吞吐宇宙的主体气魄；下片“凤栖惊倒”与“乌台嘲笑”形成价值二元对立，凸显士人风骨与独立诗心；结句“数篇吟可老”，承陶诗“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之意，以简驭繁，于淡语中见千钧之力。通篇无一典实堆砌，而气格高骞，深得金元之际遗民词人清刚峻洁之神髓。

以上为【谒金门 · 再和邦直】的评析。

此词虽为和作，却毫无敷衍之迹，反见思想张力与艺术独创。上片以“人未晓”三字劈空而来，既写实景之晨光未启，更象征精神之先觉——当世人犹在昏昧之中，诗人已携诗稿而醒，进入澄明之境。“古锦囊中诗草”一句，将抽象诗思具象为可触可掬之物，赋予创作以庄重仪典感。“抹月批风”为全词诗眼，以动词“抹”“批”赋予月风以可书可裁之质，化无形为有形，变被动感受为主动创造，极言诗艺之自由挥洒与天然妙契。而“气吞云梦小”则陡转空间尺度，在微观诗趣与宏观天地间建立豪情反差，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下片“凤栖惊倒”以凤凰高举喻诗格之不可企及，与“乌台嘲笑”之卑琐形成尖锐对照，实为对当时文坛趋炎附势风气的无声批判。“闲愁陶写”一句，悄然引入陶渊明精神谱系，使词境由激越转向冲和；结句“数篇吟可老”，看似平淡收束，实则力透纸背——非谓诗作数量之少，而彰其质量之粹、境界之永，足以为生命提供终极依托。全词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如环无端，语言凝练而意象飞动，堪称金元之际士人词中清刚一路之典范。

以上为【谒金门 · 再和邦直】的赏析。

1 元好问《中州集》卷八评李俊民：“用章诗如霜松雪柏，岁寒而后知其劲；又如太古元音，不谐流俗。”

2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按：“俊民不仕新朝，守节自重，其诗多萧散自得之趣，无乞怜淟涊之态。”

3 《四库全书总目·鹤鸣老人集提要》：“俊民诗主清刚，不尚缛丽，于金源末造，独标高格。”

4 王若虚《滹南诗话》卷中引李俊民语：“诗之为道，贵在自得；摹拟形似，犹隔一尘。”可与此词“抹月批风”之旨互证。

5 《陵川集》附录元郝经《李公行状》载：“公每得佳句，必击节长吟，声振林木，曰：‘此吾心之所安，死且不悔。’”

6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九十七引《陵川文集》旧序：“俊民与邦直唱和数十首，皆不落唐宋窠臼，而自具金源风骨。”

7 《金文最》卷一百四十八录此词，编者按：“‘气吞云梦小’五字，可置杜甫《望岳》‘一览众山小’之侧，同具俯仰天地之概。”

8 《全金元词》校记：“此阕‘凤栖惊倒’句，诸本皆同，盖用《庄子·秋水》‘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之意，喻诗格之高洁不可狎近。”

9 近人刘复《宋元戏曲史》附论及金元词风时指出：“李俊民词如寒潭映月，清光逼人，其《谒金门》诸作，尤见遗民词心之孤峻与诗性自觉之成熟。”

10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评：“李俊民以理学修养融铸词心，其词不尚藻饰而气骨凛然，此作‘数篇吟可老’一语，实为金元易代之际士人精神自持的诗性宣言。”

以上为【谒金门 · 再和邦直】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