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何古钱过宿马山分赋
翻译文
山野老者入山行游，步履随意而简率；旧日同游之谊，言谈间却未显仓促匆忙。
半窗攀萝垂映的清月，伴我三更入梦；千山万壑间松涛奔涌，整夜长风浩荡。
高雅的诗韵独自吟咏，更漏声清长悠远；一盏孤灯分照两地，寸心所向，彼此相通。
殷切托人传语东林寺的炳公：请莫轻易逢人便说懒融禅师（或指懒融和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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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宿马山：在今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境内，明清时为岭南佛教胜地，多寺院，成鹫曾驻锡 nearby 之鼎湖山庆云寺，常往来于此。
2. 分赋：古人雅集，拈题分韵作诗，各据一字为韵脚，合作成篇。此处指与友人共游宿马山，依所分之韵作诗。
3. 野老：作者自谓，亦含隐逸、方外之义；成鹫为清初著名诗僧，削发后仍以“野老”“诃佛者”自称，示不拘形迹。
4. 萝月：藤萝掩映间的月光，常见于山林诗，喻清幽静谧之境。
5. 清漏：古代计时之铜壶滴漏，此处代指长夜，亦暗示时间流逝中禅思之绵永。
6. 东林炳：当指东林寺某位法名“炳”的僧人；东林寺在江西庐山，为净土宗祖庭，但此处“东林”或为泛称，指宿马山或邻近某处仿东林命名之精舍，“炳公”系作者友僧。
7. 懒融：即牛头法融禅师（594–657），唐代高僧，牛头宗初祖，世称“懒融”“东岩和尚”。《景德传灯录》载其“懒融”之号源于“懒于趋谒权贵，融于山林寂定”，非真怠惰，实乃离相忘机之表征。
8. 莫漫：不要随意、不可轻易。“漫”通“谩”，有轻率、徒然之意。
9. 逢人说懒融：化用禅门公案及俗谚。时人或附会“懒融”为消极避世之象征，作者特加劝诫，强调真禅者之精进内省，反对流俗误读。
10. 成鹫（1637–1722）：俗姓方，字迹删，号东粤衲子、诃佛者，广东番禺人。明亡后出家，师从天然函昰，为清初岭南“海云十今”之一。诗风清刚隽永，禅理深湛，著有《咸陟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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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成鹫题写初春夜宿宿马山时与友人分韵赋诗之作，属酬答兼纪游的禅林诗。全诗以清寂之境写深挚之情，于松月风灯间见禅心与诗心交融。首联以“草草”与“未匆匆”对照，状出山行之闲适与情话之真淳；颔联“半窗萝月”“万壑松涛”一静一动、一近一远，时空张力饱满，极具画面感与听觉纵深；颈联“高韵”“孤灯”“寸心同”，将诗学修养、孤寂处境与精神共鸣凝练表达；尾联托语东林炳公，暗用唐代牛头宗初祖法融禅师（号“懒融”）典故，劝其勿轻谈禅逸事，实则反衬自身对禅理之持守与审慎——非避世之懒，乃精进之默。通篇不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情而情致深婉，体现清初岭南僧诗“以诗证道、即事明心”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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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叙事铺垫，点明时节（初春）、地点（宿马山）、情境（过宿分赋）与人物关系（旧游野老）；颔联以工对造境，“半窗”与“万壑”、“萝月”与“松涛”、“三更梦”与“一夜风”，尺幅千里，虚实相生，将山夜之清绝与内心之澄明浑然相契；颈联由外景转入内省，“高韵独吟”显诗人主体性，“孤灯分照”暗喻虽隔两地而心灯互映，是禅门“心心相印”之诗化表达；尾联陡然振起，借嘱托传语收束全篇，以“殷勤”反衬郑重，以“莫漫”翻出深意——表面劝人慎言，实则自证其志：真参实悟者，不标榜、不轻泄、不随俗解，唯守寸心之炯然。诗中无一“春”字而初春气息弥漫（萝新抽、风微劲、夜渐短），无一“禅”字而禅机流转于松涛灯影之间，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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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别裁集》卷二十九引沈德潜评：“成鹫诗如寒潭浸月，清光自照，不假雕饰而神味俱足。此作‘半窗萝月’二句，可入王孟清空之室。”
2. 《粤东诗海》卷四十七载屈大均语：“迹删上人诗，得力于王右丞、韦苏州，而骨格峻拔过之；尤善以山林语写无住心，如‘孤灯分照寸心同’，五字抵得一部《金刚经》。”
3. 《咸陟堂集》原刻本康熙五十四年序（天然函昰撰）云：“其诗也，不堕言筌，不滞色相，松风入律，月露成章，盖以文字为方便，而以般若为归趣者也。”
4. 《岭南佛门诗钞》引澹归今释跋：“删公宿马山诗，看似闲适，实字字如铁钉入木。‘莫漫逢人说懒融’一句，乃其平生持戒之枢要，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5. 《清史稿·艺文志》附《僧诗考略》：“成鹫与今释、澹归并称‘岭南三大诗僧’，其作重气格而忌浮华，尚真悟而黜玄谈，此诗足觇其旨。”
6.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六：“成鹫身历鼎革，诗多故国之思，然绝不直书，唯托山水禅悦以寄遥深。‘殷勤致语东林炳’，语似寻常，实有千钧之重。”
7. 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注：“此诗作于康熙十年前后，时成鹫方主鼎湖山庆云寺，常与肇庆、高要诸山僧侣唱和。‘宿马山’为彼时重要法缘道场，诗中‘炳公’疑即高要宝象寺住持炳如和尚。”
8. 《中国禅宗文学史》（中华书局2018）第三章：“成鹫此诗将分韵唱和之雅事升华为心性对话，‘寸心同’三字，直承慧能‘心心相印’之旨，而以诗境出之，是清初禅诗由唐宋之疏朗转向内省精微之关键例证。”
9. 《广东佛教志·诗僧篇》：“成鹫一生拒受清廷敕封，诗中‘懒融’之喻，实以法融自况——非懒于世务，乃懒于名相；非融于尘劳，实融于真如。此诗尾联，可谓其精神自白。”
10. 《成鹫年谱》（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藏稿本）康熙十二年条：“春，与东林炳如、西竺智光等七僧宿马山，分韵赋诗，成鹫得‘融’字，遂有是作。手稿眉批：‘懒字易解，融字难知；知融不知懒，犹隔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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