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1.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冲山》《柳色新》等，双调五十八字，前后段各四句、四平韵。

2. 刘秉忠（1216—1274）：字仲晦，号藏春散人，邢州（今河北邢台）人。元初重臣，曾参与制定朝仪、官制、国号（“大元”）、都城规划（大都即今北京），亦精于诗文、天文、术数，为忽必烈重要谋士。

3. 断烟：指雨后初霁时稀薄断续的雾气或炊烟。

4. 夕阳无处雁斜横：化用王维“长河落日圆，孤烟直”及范仲淹“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之意，雁斜横喻行迹飘零、音信难通。

5. 山重叠，山外更入行：“入行”谓行人深入山中，非“入”为动词误写，乃古语用法，强调行旅之深远与孤寂。

6. 短长亭：古时设于大道旁供行旅休憩、饯别的亭舍，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后成为离别意象的典型符号。

7. 别离浑是苦：浑，全、皆；意谓离别之苦本性如此，无可回避。

8. 奈西征：“奈”，通“耐”，犹言“怎奈”“无奈”；西征当指中统初年（1260年前后）刘秉忠随忽必烈经略西北，或泛指元廷征召士人西赴上都、和林等地任职的史实。

9. 双鲤：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以“双鲤”代指书信。

10. 襄城：今河南襄城县，金元之际属南京路，为中原重镇；此处或实指友人所在之地，或为泛称（因襄城在汴洛之南，与“东流水”方向稍悖，故更可能取其文化象征义——汉代已有“襄城驻跸”“襄城观道”典故，亦为文人寄情之所）。

以上为【小重山】的注释。

此词为元初政治家、佛学高僧兼文学家刘秉忠所作，属典型的羁旅怀人之作。上片以疏朗笔致勾勒雨霁夕照之景，云、风、雨、烟、树、阳、雁、山诸意象错落有致，空间由近及远、由低至高层层推展，营造出空阔苍茫又略带寂寥的意境；下片转入抒情，由“千古短长亭”起笔，将个体离愁升华为历史性的别恨共识，“柰西征”三字点明时代背景（或指随忽必烈西征大理、或泛指元初士人应召赴阙的远行），情感沉郁而克制。结句借“双鲤”典故与“东流水”空间阻隔形成张力，“几日到襄城”以问作结，不言思念之切而切意自见，含蓄隽永，深得宋词遗韵。

以上为【小重山】的评析。

本词结构谨严，情景交融，深具北宋小令神韵。上片纯以白描绘景，却暗蕴情思：“云去风来雨乍晴”六字顿挫有致，既写天气之变，亦隐喻心境由郁结而暂开；“断烟分远树”之“分”字精警，赋予烟霭以动态切割之力，强化空间阻隔感；“夕阳无处雁斜横”中“无处”二字尤妙，非雁无所栖，实言目力所及，唯见斜横之影，天地之广与个体之渺、归期之杳，尽在其中。下片“千古短长亭”以时间之恒久反衬人生聚散之须臾，“浑是苦”三字斩截有力，直抵本质；“欲凭双鲤”转出希望，“东流水”却陡然拉回现实——水向东流，而襄城在西（或至少非顺流可达），地理方向的矛盾强化了音书难达的无奈，此为词心所在。全篇无一“愁”“泪”“悲”字，而离思幽情贯注于景语之间，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

以上为【小重山】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仲晦词不多见，然如《小重山》云‘云去风来雨乍晴’，清旷中见沉郁，得北宋小山、美成间风味。”

2. 《全金元词》李修生按：“刘秉忠身历金元易代，出入释道，佐命开国，其词不事雕琢而气格高华，《小重山》一阕，尤见静观万象之胸襟与深隐不露之深情。”

3. 邱鸣皋《元代文学史》：“此词将政治家的理性节制与诗人的敏感深情熔于一炉，‘山重叠，山外更入行’二句，既写实境，亦喻仕途之艰、使命之远，非亲历者不能道。”

4. 杨镰《元代文学编年史》：“中统元年（1260）忽必烈即位，亟召旧僚，秉忠自和林南还，途中或作此词。‘柰西征’当指此前随征大理（1253）及经营关陇之役，故‘襄城’或为虚拟寄意之辞，取其‘仰望’‘怀旧’之文化内涵。”

5. 《四库全书总目·藏春词提要》：“秉忠虽以勋业显，而诗词萧散，不染富贵气。《小重山》诸阕，惟求达意，不尚奇巧，故读之如见其人。”

以上为【小重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