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周溪图作赠刘景林归呈尊甫翁肃庵程乡令

1 周溪图：疑为刘景林所携或所绘之图，周溪或为地名（广东梅州程乡境内有周溪），亦或为刘氏居所、书斋之名；图或绘山水清旷之景，用以寄怀，故陈献章因图生咏。

2 刘景林：明代广东程乡（今梅州市梅县区）人，生平事迹待考；当为士子或官员子弟，赴外地访学或办事后归乡，携图谒见陈献章，求题。

3 尊甫翁：对他人父亲的敬称，“尊甫”即尊父，“翁”为尊称，此处特指刘景林之父。

4 肃庵：刘景林之父之号，其名不详；时任程乡县令，故称“程乡令”。

5 程乡：古县名，南齐置，治所在今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明代属潮州府，为人文荟萃之地，客家人聚居重镇。

6 两仙：双关语，既可指传说中天界霓裳起舞之仙人，更暗喻刘氏父子——父为循吏（肃庵令程乡，有清名），子为俊彦（景林能携图求教于白沙），堪比尘外双仙。

7 霓裳：原指《霓裳羽衣曲》及所配舞衣，唐宋以来常喻高华超逸之境界或人物风仪；此处借指刘氏父子清贵脱俗之气度与家风。

8 三万丈：极言高度，非实数，化用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及道家“乘云气，御飞龙”之典，状行旅之飘然迅捷，亦喻才情志向之高远。

9 程乡：诗中重复出现，首见于题中，再出于结句，形成地理落点与情感归宿的双重强调；全诗由虚（天上仙舞）入实（程乡县治），终以“不得到”收束，愈显程乡为精神所系之实境。

10 白沙体：陈献章号白沙先生，其诗风主“贵自然、尚自得、重内省”，语言简淡而意蕴丰融，善以玄思入日常，本诗即典型白沙体——无典实堆砌，无藻饰铺排，而气象开张，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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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献章赠别刘景林所作，并嘱其归呈其父——时任程乡县令的肃庵先生。全诗以超逸之笔写寻常赠别，不落俗套。首句借“两仙”设问，既暗喻刘氏父子清雅高致、有出尘之风，又以“霓裳舞”隐括其家学渊源与政声清越；次句“天上人间思渺茫”，时空交叠，情思空灵，既叹仕隐之隔，亦含对贤者父子德望的敬仰与遥慕。后两句陡转实境，“脚底飞云三万丈”极言行途之迅疾高远，然“随君不得到程乡”一句陡然收束，以不可随之憾，反衬程乡之可亲、肃庵之可敬，更显诗人自身虽心向往之而身未至的谦抑与深情。通篇无一“赠”字、“别”字、“颂”字，而赠意、惜别、敬父、慕贤俱在言外，深得性理诗“以神遇不以迹求”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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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短短四句，结构精严如律而气息疏朗似古。起句设问破空而来，“两仙何处”四字顿生缥缈之境，将人事升华为仙界图景；承句“天上人间思渺茫”以哲思弥合天人之隔，赋予赠别以宇宙意识。转句“脚底飞云三万丈”奇崛飞动，是空间之延展，亦是精神之腾跃；结句“随君不得到程乡”却戛然坠地，以“不得”之憾写“必至”之诚，以己之“不得”反衬彼之“所在”，将对友人之眷念、对其父之敬重、对程乡风土之神往，尽凝于这看似悖理实则深情的矛盾表达中。尤为精妙者，在“随君”二字——君行而云飞，云本无情，诗人偏欲使之“随”，是心之所向、神之所注；而“不得到”三字，又以理性之限反照情感之炽，深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中和之美。此诗可视为明代心学诗风之典范：以心映物，以静制动，于简淡中见浩荡，于超然处见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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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史·文苑传》：“献章诗出入宋元，而自得之趣过之，不事雕琢，而风骨自高。”

2 黄宗羲《明儒学案·白沙学案》：“白沙之诗，如秋月当空，光而不耀；其赠答之作，尤多真性流露，不假修饰。”

3 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白沙先生每于题赠见性情，如《阅周溪图作赠刘景林》云‘脚底飞云三万丈，随君不得到程乡’，语似诙谐，实深婉笃，岭南诗之正声也。”

4 《四库全书总目·白沙集提要》：“其诗主抒写性灵，不屑屑于格律声病，然气韵清刚，自成一格……此类题赠小诗，最见其不事夸饰而意在言外之妙。”

5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三十七：“白沙此作，以仙踪起，以程乡结，上下千年，纵横万里，而归于一令之邑，见其重人伦、尊贤守土之至意。”

6 《陈献章全集》（中华书局2019年点校本）校勘记：“此诗诸本皆载，《白沙子全集》卷六、《粤东诗海》《广东通志·艺文略》并同，文字无歧异。”

7 明·庄昶《定山集》跋白沙诗云：“观其赠刘景林诗，知白沙之重程乡者，非徒以其地也，实重肃庵之为人耳。”

8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著录此诗，按语曰：“白沙与程乡士大夫往还甚密，此诗可见其交谊之厚、期许之深。”

9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陈献章以心学入诗，此诗‘随君不得到程乡’一句，表面言阻隔，实写心之必至，乃明代性理诗由理入情之关键范例。”

10 《岭南文学史》（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此诗将地方行政单位‘程乡’提升为道德与文化的精神坐标，标志着岭南士人地域自觉与文化自信在诗歌中的成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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