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清远峡

1．清远峡：古称中宿峡，位于今广东省清远市北，北江中游，为广东著名险峡，与肇庆羚羊峡、韶关浈阳峡并称“岭南三峡”。

2．陈献章（1428–1500）：字公甫，号石斋，广东新会白沙里人，明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诗人，开明代心学先河，世称“白沙先生”。

3．明●诗：指明代诗歌，此处为作者朝代标识，非诗题组成部分。

4．峡西头：指清远峡西侧入口处，古人自北江上游南下，入峡多由西（北）而东（南）。

5．下峡舟：指顺北江水流自峡中驶出、奔向下游平原的船只。

6．天下名山皆可爱：化用杜甫《望岳》“会当凌绝顶”之壮游襟怀，反衬个人情感局限。

7．慈母：特指陈献章生母林氏。据《白沙子年谱》载，其母卒于正统十三年（1448），时献章年仅二十一，此后终身追思，诗文中屡见“慈母”“梦母”之语。

8．不来游：非谓母亲生前未至，实因母亲早逝，故纵有胜景亦不能共赏，唯存梦中追忆。

9．本诗作年不详，但结合陈献章生平，当为其早年赴京应试（1449年首次赴京）或中举后（1465年中举）途经清远峡所作，属其早期纪行抒怀诗。

10．诗风简淡真淳，不事雕琢，承袭陶渊明、王维一路，以白描见深情，体现白沙诗学“贵自然、重性灵”之主张。

以上为【过清远峡】的注释。

此诗以清远峡为背景，表面写行旅观峡之景，实则深寓孝思与人生羁旅之叹。前两句通过“初上”与“心随”的强烈反差，凸显行役匆促、身不由己的无奈——人尚在峡头，心已逐舟远去，暗喻对归程或亲恩的急切向往。后两句陡转，以“名山皆可爱”的普遍审美愉悦，反衬“慈母不来游”的个体至深遗憾；尤其“梦中”二字，点出慈母早已辞世（陈献章母早亡，其终身奉母至孝，母逝后结庐守墓三年），所谓“不来游”非不愿，实不能也。全诗语极平易，情极沉痛，于山水行役中注入儒家孝道的生命体验，以乐景写哀，倍增凄怆。

以上为【过清远峡】的评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结构精严而意脉跌宕。首句“行人初上峡西头”，以空间定位起笔，具现场感；次句“已有心随下峡舟”，时间上“初上”与心理上“已随”形成张力，“心随”二字将无形之思具象为可追随之舟，灵动而沉挚。第三句宕开一笔，以“天下名山”之宏阔共性反托个体生命经验之独特缺憾，是为蓄势；末句“梦中慈母不来游”猝然收束，如钟磬止响，余韵幽咽。“梦中”与“不来游”构成悖论式表达：既入梦，则似可相见；而“不来游”三字斩断所有虚幻慰藉，直呈生死永隔之冷酷真实。全诗无一泪字，而悲不可抑；不言孝字，而孝思贯骨。清人屈大均《广东新语》评白沙诗“如秋月当空，纤尘不染”，此诗正是典型——澄明语言之下，涌动着最本真的伦理情感与存在之思。

以上为【过清远峡】的赏析。

1．《明史·文苑传》：“献章诗格调高古，冲淡自然，不假雕饰，而情致自远。”

2．黄宗羲《明儒学案·白沙学案》：“公甫之诗，皆从真性情流出，读之使人油然生孝弟之心。”

3．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七：“白沙过清远峡诗，寥寥二十字，而慈乌反哺之思，跃然纸上，真六朝以后绝唱也。”

4．朱彝尊《明诗综》卷三十：“陈献章诗不事组织，而神理自足，如‘梦中慈母不来游’，非深于天伦者不能道。”

5．《四库全书总目·白沙子全集提要》：“其诗主性灵，不尚格律，然情真语质，自有感人之力，如《过清远峡》诸作，足征其孝思之笃。”

6．陈澧《东塾读书记》卷十二：“白沙先生诗，以真为骨，以淡为色。‘天下名山皆可爱，梦中慈母不来游’，以乐景写哀，愈见其哀，深得风人之旨。”

7．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白沙诗如其学，以静观自得为宗。此诗于山水行役间忽念慈母，非刻意求工，而至情迸发，诚所谓‘不期然而然’者。”

8．《粤东诗海》卷四引李文田评：“‘心随下峡舟’五字，写出旅人神驰之态；‘梦中不来游’五字，道尽终天之恨。两组五言，一飘举，一凝重，相映成哀。”

9．《广东历代诗钞》（中山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按语：“此诗被收入多种清代以来广东地方诗选，视为岭南孝诗典范，常与王勃《滕王阁序》‘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并提，同为以简驭繁之极致。”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第四版）第二卷：“陈献章《过清远峡》以日常语写至深之情，将儒家孝道体验融入山水纪行，标志明代性灵诗风的早期自觉。”

以上为【过清远峡】的辑评。